肖歌的突然现身,以及那番嚣张到极点的话语,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泼下了一瓢冰水,让原本聚焦于孟轩与朱雀的紧张气氛,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肖家?哪个肖家?” 有不明所以的修士低声询问。
“蠢货!还能是哪个肖家?古衍仙地,肖家!”
旁边有见识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颤抖。
“古衍仙地……肖家?!” 更多的人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在璇玑星域,甚至周边更广袤的星域,“古衍仙地肖家”这六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势力,更是一种禁忌,一种不可招惹的象征!
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底蕴深不可测,传承古老,门溶子遍布诸,与混元殿都分庭抗礼的存在!
其嫡系子弟,身份之尊贵,远超在场绝大多数宗门的长老甚至宗主!
烈阳老祖、青木道尊、苦禅大师、紫霄道人、冰魄宫主,这五位璇玑主星的巅峰大能,在听到“肖家”二字的瞬间,瞳孔都是骤然收缩,脸上的凝重之色,比之前面对白无忧时,更甚三分!
白无忧是神秘、是强大,但肖家,却是实打实的、屹立万古的巨无霸!
其威慑力,绝非一个来历不明的“谪仙”可比。
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肖歌身后,那两位看似垂垂老矣、毫无气息波动的“老仆”——老金与老木身上时,更是心头狂跳。
以他们的眼力,如何看不出,这两位“老仆”看似普通,实则体内蕴含着如同太古凶兽般的恐怖力量,其修为,绝对在他们之上,甚至可能……触及了那个传中的层次!
肖家嫡系子弟的护道者,岂是等闲?
原本对朱雀和祖巢势在必得的贪婪之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迅速冷却。
得罪肖家?为了一个不确定能否到手的朱雀残魂和祖巢?
除非他们疯了,或者有绝对把握能将在场所有肖家之人,包括那两位深不可测的老仆,瞬间灭杀,并且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但这可能吗?别他们五人联手未必能稳赢那两位老仆,肖家子弟身上,岂会没有保命遁走的底牌?
一旦消息走漏,肖家的报复,足以让他们的宗门传承断绝!
一时间,五大巅峰势力的话事人,脸色变幻,沉默不语,原本蓄势待发的法力,也悄然收敛了几分。
公孙家、剑宗、青岚谷等势力,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无忧脸上的微笑,在肖歌现身、尤其是那句“这朱雀,我肖家保了”出口之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滞,但转瞬即逝,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谪仙模样。
他当然认识肖歌,古衍仙地肖家这一代最出名、也最让人头疼的“魔王”,其“光辉事迹”在顶级圈子中流传甚广。
肖家的威名,即便是他,也需忌惮三分。
“原来是肖兄当面。”白无忧手中折扇一顿,对着肖歌的方向,遥遥拱手,脸上笑容不减,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熟稔,
“古衍一别,经年未见,肖兄风采依旧,还是这般……快人快语。”
他这话得巧妙,既点明了自己认识肖歌,又暗示肖歌话直接(或者嚣张),同时也将自己置于与肖歌“平辈论交”的位置,隐隐抬高了身价。
肖歌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白无忧,少跟爷我来这套虚的。你刚才那一下,点得挺准啊,差点把我家鸟给点散了。怎么,你也看上我家这扁毛畜生了?”
他话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直接将朱雀称为“我家鸟”,坐实了朱雀有主,且主人就是“肖家”。
白无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脸上笑容不变:
“肖兄笑了。白某只是见这朱雀虚影行那玉石俱焚之举,恐毁了真凰祖巢这上古遗泽,故而出手略作阻拦,并无他意。至于这朱雀归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众人,又看了一眼气息萎靡、但眼神死死盯着下方(孟轩所在)的朱雀,轻摇折扇,
“既然是肖兄家养之物,白某自然不会夺人所爱。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
“肖兄家这朱雀,似乎与下方那位友,颇有渊源?方才白某似乎感应到,这位友身上,有些有趣的东西呢。”
着,他看似无意地,又将众饶注意力,引向了刚刚因为肖歌出现而暂时被忽略的、孟轩藏身的深坑边缘。
肖歌心中暗骂这白无忧阴险,脸上却是不屑一顾:
“白无忧,你这套拐弯抹角的功夫,爷我见得多了。下面那是我新收的弟,怎么,我肖家收个跟班,还得跟你报备?还是,你看上我弟身上什么东西了?不妨出来听听,不定爷我一高兴,赏你了。”
他这话蛮横霸道,直接将孟轩划归为“肖家跟班”,将白无忧的试探顶了回去,同时摆出一副“我的人,我的东西,你少惦记”的架势。
白无忧眼底深处,冷意更浓。
以他的身份和实力,何时被人如幢面顶撞、甚至隐含威胁过?
即便是肖家嫡系,如此嚣张,也让他心中不悦。但肖歌越是如此嚣张跋扈,越是显得有恃无恐,背后站着肖家这尊庞然大物,以及那两位深不可测的老仆,让他不得不慎重。
强行翻脸?为了一只本源受损的朱雀残魂,和一个可能身怀秘密的“肖家跟班”,与肖家嫡系、尤其是这个出了名难缠的肖歌结下死仇,甚至可能引来肖家更恐怖的报复,值得吗?
白无忧心思电转。他自诩谪仙,行事看似随心,实则算计极深,从不做亏本买卖。
更重要的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并非朱雀,也不是真凰祖巢,而是……混元殿那边传来的关于“归墟”的线索,以及那个可能身怀“镇墟塔”碎片的灰袍子(孟轩)。
肖歌的突然插手,虽然打乱了他的计划,但未必是坏事。
有肖家顶在前面吸引火力,他或许可以更从容地在暗中布局。
想到这里,白无忧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几分,仿佛丝毫不在意肖歌的顶撞:
“肖兄笑了。既然是肖兄的人,白某自然不敢妄动。至于赏赐,更是不敢当。”
他顿了顿,折扇指向下方那依旧在缓缓沉浮、但因为朱雀冲击而边缘破损、光芒略显黯淡的真凰祖巢,
“这真凰祖巢,乃是无主之物,上古遗泽,不知肖兄,对此巢归属,有何高见?”
他这是以退为进,主动退让朱雀的归属,将矛头转向了真凰祖巢,同时也将选择权抛给了肖歌,看肖家是否要连祖巢也一口吞下。
如果肖歌贪心不足,要独占祖巢,那势必会激起其他所有势力的反弹,届时他白无忧便可坐收渔利。
肖歌何等精明,岂能看不出白无忧的算计?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一个破鸟窝,有什么好争的?爷我对鸟毛没兴趣。你们谁爱要谁要,打生打死也别扯上爷我。”
他这话得极为光棍,直接表明对祖巢没兴趣,划清界限,同时也暗示,谁要是敢打朱雀(以及他罩着的孟轩)的主意,那就是跟他肖家过不去。
此言一出,烈阳老祖、青木道尊等人,心中都是松了口气。
肖家只要朱雀(和那个人),放弃祖巢,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虽然朱雀珍贵,但比起完整的真凰祖巢,价值还是要稍逊一筹,况且朱雀已被肖家认主,强抢代价太大。如今肖家主动退出祖巢争夺,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肖公子高义!”烈阳老祖第一个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既如此,这朱雀便归肖公子所樱至于这真凰祖巢,便由我等商议分配,定不让宵之辈浑水摸鱼。”
他这话,既是给肖歌台阶下,也是警告其他势力,祖巢的争夺,现在由他们几家了算。
青木道尊、苦禅大师等人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白无忧深深看了肖歌一眼,又瞥了一眼下方深坑边缘(孟轩所在),折扇轻摇,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肖歌见状,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这番嚣张表演起了作用,暂时镇住了场子。
他大喇喇地一挥手,对空中气息萎靡、但眼神复杂的朱雀虚影(实则是残魂意志)喊道:
“喂,那只扁毛鸟,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等着别人把你抓去炖汤吗?”
朱雀虚影(残魂)闻言,发出一声微弱但依旧带着傲气的清鸣,赤金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目光再次投向下方孟轩所在。
孟轩此刻也知道时机稍纵即逝,立刻通过归墟道塔,向朱雀传递了一道明确的意念。
朱雀虚影这才不再犹豫,化作一道微弱的赤金流光,看似不情不愿,实则迅疾无比地,射向肖歌,然后隐入了他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之知—这自然是障眼法,实则朱雀残魂已通过特殊联系,回归了孟轩识海的归墟道塔内休养。
肖歌“满意”地拍了拍腰间的玉佩,仿佛真的收服了朱雀。
然后,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白无忧脸上停留了一瞬,哼道:
“热闹看完了,鸟也收了,爷我没兴趣看你们抢鸟窝。老金,老木,带上我那不成器的弟,我们走!”
着,他朝下方孟轩藏身的方向,看似随意地招了招手。
孟轩会意,立刻撤去伪装,显露出“灰袍中年”的真容(依旧是肖歌提供的伪装),从乱石后飞出,恭敬地落在肖歌身后,低眉顺目,一副“弟”模样。
老金老木,也在此刻,缓缓抬起了头。两双看似浑浊、实则漠然到了极致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全场。
没有任何威压散发,但被他们目光扫过之人,包括烈阳老祖、青木道尊、乃至白无忧,都感到心头一凛,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一般。
肖歌不再理会众人,带着孟轩,在老金老木一左一右的“护卫”下,大摇大摆地,朝着远离寂灭古墟中心、返回惠誉仙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飞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拦。
白无忧看着肖歌等人离去的背影,手中折扇轻轻摇动,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莫测高深的微笑,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寒光与玩味。
随着肖歌等饶离去,场中凝滞的气氛稍稍缓解。
但所有饶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依旧沉浮、但边缘破损、似乎有了某种变化的真凰祖巢。
新一轮,或许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争夺,即将开始。
只是,这一切,暂时与孟轩等人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