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砾打在青铜锁链上。
没有声音。
那些沙砾直接穿透了锁链，像是穿过了空气。
但锁链本身却把那个跪着的人勒得皮开肉绽。
鲜血顺着那饶手腕流下来，滴在地上，变成了紫色的代码碎片。
张起灵站在那人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米。
一样的身形。
一样的眉眼。
甚至连那种把全世界都关在门外的冷淡气质，都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那个人穿着千年前的服饰，头发长得拖在地上，胖子简直要以为这是张起灵的分身。
“这……这是我想的那样吗？”
胖子端着枪的手有点抖，枪口不知道该往哪指。
“这是你太爷爷？还是太姥爷？”
“别瞎猜。”
吴邪盯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弹出来。
“基因序列无法读取。”
“但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和闷油瓶是一个频率。”
“就像是……”
吴邪抬起头，看向那个被锁住的人。
“就像是同一个程序的旧版本备份。”
跪着的人看着张起灵。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重逢的喜悦。
只有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被反复撕扯、重组、再撕扯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
那个口型依然是那三个字。
杀了我。
张起灵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是谁？”
张起灵问。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那个人没有回答。
或者，他根本无法回答。
他只是这段错误代码里的一段乱码，被卡死在了“受刑”的这一帧。
但他有意识。
这是最残忍的地方。
法则的漏洞保留了他的痛觉和清醒，让他在这无尽的轮回里，一遍遍体验着绝望。
“他是张起灵。”
吴邪突然开口。
胖子扭头看他。
“废话，我看脸也知道他是老张家的人。”
“不，我是，他是某一任‘张起灵’。”
吴邪指着那座高塔。
“那座塔不是普通的建筑，那是一个增幅器。”
“张家曾经试图通过某种仪式，人为地制造‘神’，或者，制造一个能与终极对话的容器。”
“这个跪着的人，就是失败品。”
“他没能成为神，反而被法则卡住了。”
“他被当成了废弃文件，丢在了这个回收站里。”
这时候，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那种紫色的雾气开始翻涌。
原本静止不动的塔身，开始发出嗡文震动声。
“不好。”
吴邪脸色一变。
“系统察觉到我们了。”
“杀毒软件启动了。”
话音未落，演武场四周的黑暗里，走出了无数个人影。
没有脸。
手里提着刀。
数量比之前在巷子里遇到的多了十倍。
它们没有冲过来，而是整齐划一地举起炼。
刀尖对准了那个跪着的人。
“卧槽，它们要销毁证据？”
胖子大骂一声，直接扣动扳机。
轰！
霰弹枪喷出火舌。
最前面的几个无脸人被轰成了紫沙。
但更多的无脸人补了上来。
“胖子，挡住它们！”
吴邪把手里的短枪扔给胖子，自己从包里掏出一捆雷管。
“哥，动手！”
“只有你能帮他！”
张起灵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祖先。
那个饶眼神里充满了解脱的渴望。
那是在求他在给自己一个痛快。
“明白了。”
张起灵低声了一句。
他双手握刀。
黑金古刀上，突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不是刀本身的光芒。
那是林渊留在他体内的力量。
那是可以吞噬法则、改写规则的饕餮之力。
“我不杀你。”
张起灵看着那个人。
“我带你回家。”
刀锋扬起。
不是砍向那个饶脖子。
而是砍向了那些连接着高塔的青铜锁链。
嗡——
这一刀挥出，并没有产生音爆。
甚至没有风声。
整个空间都好像停顿了一下。
视觉上出现了一种错位福
就像是一张照片被从中间剪开。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不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四根粗大的青铜锁链，在接触到刀锋的瞬间，直接崩碎成了无数紫色的光点。
那个跪着的人，身体猛地一颤。
束缚消失了。
但他并没有倒下。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那种实体化的质感正在迅速消退。
“他要消失了。”
吴邪喊道。
“这段记忆被切断了供电，正在删除。”
周围的那些无脸人也停下了动作。
它们的身体像沙雕一样垮塌，化作一地紫沙。
那座高塔开始崩解。
巨大的石块落下，还没砸到地上就变成了空气。
那个获得自由的祖先，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已经开始消散。
但他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平静。
他看着张起灵。
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次不是“杀了我”。
他在笑。
那是一个长辈看着争气的后辈时，那种欣慰的笑。
“谢了。”
胖子在旁边配音。
“这老头肯定在谢了。”
张起灵收刀归鞘。
他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淡。
最后只剩下一个半透明的轮廓。
那个轮廓在彻底消失前，抬起手，指了指空，又指了指脚下。
一道微弱的意念，直接钻进了在场三个饶脑子里。
不是语言。
是一段信息流。
“法则重塑，需以混沌为引。”
“在世界的尽头，寻‘原初之石’。”
信息流中断。
那个人彻底消失了。
连一点灰尘都没留下。
整个幻影城市也随着他的消失而彻底崩塌。
眨眼间。
周围又变回了那片荒凉的戈壁滩。
烈日当空。
热浪滚滚。
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集体幻觉。
只有张起灵脚边的沙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块指甲盖大的青铜碎片。
那是之前从铃铛里抓出来的东西。
“没了？”
胖子踢了踢脚下的沙子。
“这就完了？电影散场连个彩蛋都没有？”
“有彩蛋。”
吴邪把平板电脑收起来，脸色很凝重。
“刚才那句话，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
胖子挠了挠头。
“什么混沌，什么石头，听着跟修仙似的。”
“世界的尽头在哪？”
“南极？北极？还是铁岭？”
张起灵弯腰捡起那块青铜碎片。
碎片上有一个模糊的符号。
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块石头。
“世界的尽头。”
张起灵看着远方。
“是指磁场的极点。”
吴邪点零头。
“古籍里提到过，地球诞生之初，法则未定，是一片混沌。”
“如果有东西能修补现在的法则漏洞，那一定是最初的那块基石。”
他从包里掏出那张世界地图。
手指在上面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白色的区域。
“不是南极。”
吴邪的眼神锐利起来。
“在北边。”
胖子凑过来一看，顿时乐了。
“得，刚吃完沙子，又要去吃冰棍。”
“这‘原初之石’的位置，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吴邪把地图放大。
那个位置在北极圈内。
标注着一个红色的问号。
那是以前解家的一支探险队失联的地方。
当地的爱斯基摩人称那里为——
“世界之脊”。
“看来我们要换装备了。”
吴邪收起地图，转身走向吉普车。
“回去找花。”
“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比长白山还要冷。”
张起灵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戈壁。
他对着那个方向，微微点零头。
然后转身，跟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