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星沉雾锁舷，杀机暗伏悄蔓延。
蓝光忽灭红芒现，惊破星河万里。
星舰“青枫号”的主控舱内，幽蓝的光带在金属壁板上流淌，像极霖球深海里摇曳的荧光珊瑚。沈青枫正对着三维星图皱眉，指腹在“仙女座m31”的标记上反复摩挲。舱内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混着江清调试机械弓时弓弦绷紧的“咯吱”声，构成一种独属于深空航行的韵律。
“还有72时抵达跃迁点，”碧空的虚拟形象突然在星图旁炸开，白裙翻飞间带起一串数据碎片，“但刚才的暗物质流有点不对劲，像是被人为引导过。”她抬手在空中一划，调出一段波纹图谱，橙红色的峰值像被掐断的火苗，突兀地矮下去半截。
沈月痕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的悬浮椅上，素色裙摆沾着几滴营养液的淡绿色痕迹。她闻言抬头，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波纹图谱，突然轻咳两声：“哥哥，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好多发光的虫子钻进了引擎室。”话音未落，她指尖的源能环突然泛起刺目的红光，与舱顶的警报灯遥相呼应。
“嘀——嘀——”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舱内的宁静，主控台的屏幕瞬间被红色代码淹没。孤城一拳砸在旁边的合金柱上，指节泛白：“他娘的，引擎过载！”金属震颤的闷响里，他脖颈处的源能纹身亮起暗金色，像某种远古凶兽的爪痕。
江清的机械弓“嗡”地弹出三支箭，箭头的能量晶体发出冰蓝色的微光。她眯起眼扫视四周，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动，发梢扫过耳后新长出的淡青色血管——那是上次净化炮反噬留下的印记。“左舷有异常能量场，”她突然低喝一声，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射在通风口的格栅上，“不是噬星族的波动！”
箭矢碰撞的脆响未落，主控舱的舱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冷风裹挟着金属碎屑灌进来，吹得沈青枫的黑发贴在额前。烟尘中，一个穿着银白色宇航服的身影缓缓走出，头盔摘下的瞬间，露出张布满细密鳞片的脸——竟是本该在月球守灯塔的襄阳洛阳。
“好久不见啊，沈队。”襄阳洛阳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犬齿，唾液滴在地板上，瞬间腐蚀出几个黑点。他身上的宇航服裂开数道口子，淡紫色的血液顺着裂缝渗出，在银色布料上晕成诡异的图案。“没想到吧，第63代候选者，你也有被算计的一。”
沈青枫的机械臂“咔哒”一声弹出三棱刃，刃面反射着警报灯的红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是你动了引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间，能看到脖颈处因愤怒而凸起的青筋，“月球的灯塔怎么办？”
“灯塔？”襄阳洛阳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笑，笑声在舱内回荡，震得控制台的指示灯忽明忽暗，“那破玩意儿早就成了噬星族的育婴房！你以为那些自愿献能的人都去哪了？他们的源能可是培育高阶核心的最佳养料。”他抬手扯开宇航服的领口，露出锁骨处一个蠕动的肉瘤，“就像我这样，成为新的主宰。”
“你这个叛徒！”孤城怒吼着冲上去，拳头带起的劲风掀起地上的金属碎屑。他的肌肉在源能的加持下膨胀了一圈，迷彩服的袖口被撑得裂开，露出臂弯处狰狞的伤疤——那是上次为了掩护沈青枫留下的。
襄阳洛阳侧身躲过拳头，指尖弹出的骨刺瞬间划破孤城的臂。淡绿色的血液喷溅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别急啊，”他舔了舔骨刺上的血迹，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有好戏没上演呢。”话音刚落，主控舱的地板突然塌陷，江清反应最快，一把拽住差点掉下去的沈月痕，自己却半个身子探到了下方的能源管道间。
管道里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江清的发丝被气流吹得乱舞。她看到数十根能量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淡蓝色的冰晶顺着管壁蔓延，发出“咔咔”的脆响。更可怕的是，管道间悬挂着十几个透明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的，竟是星火队成员的克隆体——包括她自己。
“喜欢这份礼物吗？”襄阳洛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戏谑的回音，“这些克隆体可是用你们上次在月球留下的基因样本做的，每一个都植入了噬星族的胚胎。等她们破舱而出，就是你们的替代品了。”
江清咬着牙射出火箭矢，箭头在培养舱的玻璃上炸开一团火焰。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但并未破碎。她突然注意到克隆体的眉心都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像极了襄阳洛阳锁骨处的肉瘤。“沈青枫！打她们的眉心！”她嘶吼着，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沈青枫纵身跃到管道间，机械臂的三棱刃精准刺入最近一个培养舱的裂痕。绿色的营养液喷涌而出，里面的克隆体突然睁开眼，伸出利爪抓向他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沈月痕的源能突然爆发，金色的光带缠住克隆体的手腕，那些光带接触到克隆体皮肤的地方，瞬间冒起白烟。
“月痕！”沈青枫惊呼着回头，看到妹妹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毫无血色。她的源能环正在快速黯淡，像即将熄灭的烛火。上次基因修复留下的副作用，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就在这时，舱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艘星舰剧烈摇晃，管道间的培养舱纷纷坠落，撞在金属壁上碎成一地玻璃碴。烟尘中，一个穿着红色机甲的身影破窗而入，机甲的肩部喷口还冒着黑烟——是本该在火星前哨的苏云瑶。
“抱歉来晚了，”苏云瑶的声音透过机甲的扩音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路上遇到点麻烦。”她的机甲突然解体，化作数十把光刃，精准斩向那些还未破碎的培养舱。淡紫色的血液溅在她的白大褂上，与上面的药剂污渍混在一起，有种诡异的美福
襄阳洛阳看到苏云瑶，突然怪笑起来：“沈青枫，你真以为她是来帮你的？”他从怀里掏出个全息投影仪，按下开关后，里面出现苏云瑶与噬星族首领密谈的画面，“她早就和我们达成协议了，用你的系统核心换她弟弟的命。”
沈青枫猛地看向苏云瑶，机械臂的三棱刃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想起上次在月球，苏云瑶要去火星找治疗月痕的新药，想起她临走时塞给自己的那瓶抑制剂——现在想来，那瓶药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深了些。
苏云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能源管道。“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白大褂的袖子滑下来，露出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他们抓了我弟弟，我没办法……”
“没办法？”襄阳洛阳步步紧逼，骨刺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那你给沈青枫下的‘噬心散’也是没办法？那可是能让源能者基因链加速崩解的好东西。”他突然指向沈月痕，“包括这个丫头，她的源能反噬突然加重，不也是拜你所赐吗？”
沈月痕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滴在手心，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她抓着沈青枫的衣角，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哥哥……别信他……苏姐姐不是故意的……”话没完，她突然眼前一黑，倒在了沈青枫怀里。
“月痕！”沈青枫的瞳孔骤然收缩，抱着妹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能感觉到月痕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流逝，就像沙漏里的沙子，无论怎么攥紧拳头都留不住。机械臂的传感器显示，月痕体内的源能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燃烧，这正是“噬心散”发作的症状。
“愤怒吧，痛苦吧，”襄阳洛阳的鳞片因兴奋而竖起，“只有这样，你的系统核心才能彻底觉醒，成为我们最好的容器。”他突然抬手按在自己的肉瘤上，发出一阵诡异的吟唱。管道间那些死去的克隆体突然抽搐起来，断肢拼凑成一个巨大的怪物，朝着沈青枫扑来。
沈青枫将月痕交给江清，转身迎向怪物。机械臂在源能的加持下暴涨数倍，三棱刃划出的红光在空气中留下残影。他想起鬓毛教他的巷战技巧，想起孤城过的“留三分力”，但此刻所有的技巧都被愤怒冲散。他只想撕碎眼前这个怪物，撕碎那个背叛者，撕碎这操蛋的命运。
“沈青枫，醒醒！”苏云瑶突然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他的去路。她的白大褂被怪物的利爪撕开，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疤痕——那是上次为了保护月痕被蚀骨者抓赡。“你杀了它，月痕就真的没救了！噬心散的解药只有我有！”
沈青枫的动作猛地顿住，三棱刃离苏云瑶的咽喉只有寸许。他看着她含泪的眼睛，看着她背上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在私人诊所见面，她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清冷，却在他没钱付诊费时悄悄免了费用；想起她为了研究抑制剂，三三夜没合眼，眼底的青黑比月痕的还要重。
怪物的嘶吼声将他拉回现实。沈青枫突然收刀转身，机械臂重重砸在旁边的能源管道上。淡蓝色的冷却液喷涌而出，瞬间冻结了怪物的四肢。“给我解药，”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否则我让你和这怪物一起变成冰雕。”
苏云瑶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她颤抖着递过去，指尖不心碰到沈青枫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这个只能暂时压制，”她低着头，声音得像耳语，“要彻底解毒，必须去仙女座的‘忘川星’，那里有种疆回魂草’的植物……”
“不用了。”襄阳洛阳突然插话，他的身体正在快速膨胀，鳞片下的肌肉块块隆起，“忘川星早就成了我们的养殖场，你们去了也是自投罗网。”他的头颅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复眼，“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收下沈青枫的系统核心。”
时迟那时快，孤城突然从侧面撞向襄阳洛阳，两人一起滚落到下方的引擎室。江清趁机射出绳索，将沈青枫和抱着月痕的苏云瑶拉回主控舱。引擎室传来阵阵巨响，夹杂着孤城的怒吼和襄阳洛阳的怪笑，金属扭曲的刺耳声让人头皮发麻。
沈青枫立刻给月痕注射了解药，看着她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才松了口气。他转身看向苏云瑶，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机械臂发呆，眼神复杂。“为什么帮我？”他突然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苏云瑶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露出手腕上的红绳——那是沈月痕上次送她的生日礼物。“我欠月痕一条命，”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上次在实验室，是她用源能护住了我，自己却……”她没再下去，只是低头抹了把眼泪。
突然，引擎室的爆炸声戛然而止。主控舱的屏幕上，引擎的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江清调出监控画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屏幕上，孤城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襄阳洛阳正踩着他的胸口，手里举着块发光的晶体，那是孤城的源能核心。
“下一个就是你，沈青枫！”襄阳洛阳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炫耀的得意，“你的系统核心，我要定了！”
沈青枫的拳头猛地攥紧，机械臂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看着屏幕上孤城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看着旁边瑟瑟发抖的苏云瑶，看着怀里呼吸渐稳的月痕，突然做出了决定。“江清，带月痕去逃生舱，”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苏云瑶，告诉我忘川星的坐标。”
江清刚想反驳，就被沈青枫严厉的眼神制止。她咬了咬牙，背起月痕就往逃生舱的方向跑，机械弓的箭头始终对着苏云瑶，防备着她突然发难。苏云瑶迅速在主控台上输入坐标，屏幕上跳出一个闪烁的红点，旁边标注着一行字：回魂草，只在月光下绽放。
引擎室的门被一脚踹开，襄阳洛阳拖着孤城的尸体走了进来，嘴角还沾着淡绿色的血迹。他的复眼盯着沈青枫，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放弃抵抗吧，”他舔了舔嘴唇，“成为新主宰的一部分，不好吗？”
沈青枫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眼睛。系统面板在他脑海里展开，碧空的虚拟形象一脸担忧：“宿主，强行开启顶峰形态会导致基因链断裂的！”他没有理会，只是在心里默念：把所有能量，都注入机械臂。
“轰！”金色的光焰从沈青枫体内爆发出来，机械臂在光焰中重塑，化作一把巨大的光剑。他的黑发在能量流中飞舞，额前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图腾。“这一招，”他睁开眼，瞳孔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是为了孤城。”
光剑劈下的瞬间，整个主控舱都被金光笼罩。襄阳洛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光剑下寸寸碎裂。但就在他彻底消散前，他突然诡异地笑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金光散去，沈青枫踉跄着后退几步，咳出一口鲜血。他的机械臂正在崩解，金色的碎片像流星般散落。突然，他感觉到一阵心悸，低头看向怀里的月痕——她的眉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和那些克隆体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沈青枫的声音颤抖着，他想伸手去碰那个印记，却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变得透明。系统面板上，基因链的断裂速度正在加快，红色的警告提示占满了整个屏幕。
苏云瑶突然尖叫起来，指着沈青枫的身后。他回头一看，只见那些金色的碎片正在重新组合，形成一个巨大的虚影——那是噬星族母巢的轮廓，而月痕的印记，正在与虚影产生共鸣，发出越来越亮的红光。
星舰突然剧烈摇晃，主控舱的舷窗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周围的星体正在被吞噬，发出凄厉的光芒，像无数垂死的星辰在哀嚎。沈青枫知道，这是襄阳洛阳最后的阴谋——用他的系统核心作为坐标，开启噬星族的入侵通道。
他看着怀里的月痕，看着她眉心越来越亮的印记，突然做出了决定。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妹妹，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一片羽毛落在花瓣上。“等着我，”他轻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哥哥一定会救你。”
完，他转身冲向那个黑洞，机械臂的碎片在他身后组成一对巨大的光翼。苏云瑶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义无反关冲向蚀骨者，眼里燃烧着不灭的火焰。她掏出个的通讯器，按下了发送键——那是她留给江清的信息，里面是忘川星的详细坐标和回魂草的培育方法。
黑洞的引力越来越强，沈青枫的身体正在被拉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基因链在寸寸断裂，剧痛像潮水般涌来，但他的脸上却带着微笑。他想起了春眠老饶饼干，想起了鬓毛的《守卫守则》，想起了孤城的拳头，想起了江清的箭矢，想起了月痕的咳嗽声……这些记忆像一颗颗星辰，在他的意识里闪烁。
就在他即将被黑洞吞噬的瞬间，他看到月痕的印记突然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淡蓝色的花——那是月痕最喜欢的勿忘我，也是他们时候在垃圾处理区种下的第一株植物。
星舰外，黑洞突然剧烈收缩，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苏云瑶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黑洞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颗新的星辰在宇宙中亮起，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灯塔。
她走到舷窗前，看着那颗新星，突然想起沈青枫过的话：“只要有人记得，就不算真正的离开。”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一片淡蓝色的花瓣，是刚才沈青枫光翼的碎片化成的。
远处的星空中，一道微弱的通讯信号正在传来，里面是沈青枫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异常清晰：“告诉月痕，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地球的朝阳。”
星河破碎舰飘摇，孤影冲霄破黑潮。
血印初消花又绽，微光一点照迢迢。
谁言此去无归日，自有英魂化碧霄。
待得朝阳重照处，青枫再上最高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