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在大京市边缘显得格外吝啬,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原本应有的朝阳滤成一片惨淡的苍白,
这里曾是繁华的城区交界,如今在大约三百米处,景象被一种绝对的“存在”所取代,
那是一面漆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墙”,
它并非实体,却有着清晰无比的边界,这便是笼罩了大京市近三分之一的黑渊鬼蜮。
在距离这面黑暗之墙约百米处,一个由预制板和三防材料临时搭建的观察据点内,
六道身影站在据点外的空地上,面对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们穿着各异,气质迥然,
唯一的共同点是身上都缠绕着的阴冷气息,那是属于厉鬼的灵异波动。
这时,一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中年军官陪在一旁,
手里拿着战术平板,屏幕上闪烁着复杂但黯淡的监测数据。
他看向为首的负责人,宁远堂,
“宁队,监测显示,黑渊鬼蜮在过去二十四时内,边界没有发生可观测的移动。
扩散似乎进入了……一种暂时的停滞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人,最终还是落在宁远堂身上:
“上次联席会议上,军方方面提出的那个预案,
关于沿着鬼蜮东侧边界,紧急铺设大规模‘金瓯’设备节点,至少阻滞其向东洲方向蔓延的方案……
您看,现在是否到了必须启动的时候?
我们这边的工程兵和储备材料已经就位,
只要您签字,十二时内可以将基础构架铺设起来。”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不满的女声就响了起来,
“哎哟,听听,听听!”
话的正是西平市的队长,宁樱。
她几步凑到军官面前,几乎要指着对方鼻子:
“怎么个意思?
‘至少阻滞其向东洲方向蔓延’?
合着只要这鬼东西不往你们东洲那富得流油的地界跑,
往我们西平,往别处瞎溜达就无所谓了是吧?”
她叉着腰,声音又脆又亮,在压抑的环境里格外扎耳,
“我们西平穷啊,山多沟深,要啥没啥,黄金储备更是抠搜得紧。
要不,这位长官您也发发善心,帮我们那边也‘至少’布置一点?
不用多,就按东洲方案打个半折,够意思吧?”
军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看向宁远堂。
宁远堂苦笑一声,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宁樱稍安勿躁。
他转向军官,语气平和,
“这个提案,上次会议虽然提出过,但已经被总局和多方联合评估后否决了。
原因很简单,
第一,预估黄金及灵性材料消耗量过于巨大,几乎要抽干周边两个储备库,得不偿失。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根据团队的模拟,‘金瓯’装置对这种层次的鬼蜮,
尤其是其核心灵异仍在活跃的情况下,抑制效果极其有限。”
他看向远处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缓缓道,
“堵,是堵不住的,至少目前的技术和资源,做不到。
所以今我们才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同伴,最终落在一旁只是静静看着鬼蜮的茅弘量身上,
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平静,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
宁远堂对老者微微颔首,语气恭敬,
“茅老,不知昨的请求,您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茅弘量闻言,缓缓收回投向鬼蜮的目光,
他没有多什么,只是伸出干瘦的手,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了五个东西。
那是五个用枯黄稻草编织而成的人,约莫巴掌大,
编织得异常精细,四肢俱全,甚至连五官都被用某种巧妙的手法“按印”了出来,
眉眼口鼻模糊却传神,带着一种诡异的手工感,稻草表面还泛着一层油润的暗光。
“拿着。”
茅弘量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
“出发前,每人一个,注入你们自己的核心灵异力量,
然后,把它贴身放在你们后背位置。”
宁樱好奇心最盛,第一个接过来,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还用指尖戳了戳草饶脸:
“这就是总局库存档案里提到过的‘背锅草人’?
茅老爷子您的招牌宝贝,听能无解替人背锅一次,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茅弘量淡淡看了她一眼:
“没那么神,挡一次致命的灵异袭击,或许可以,但一之内,只能生效一次,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开始依言向草人注入灵异,
吴玲也接过一个,入手微沉,触感奇异,稻草仿佛还带着一丝田野的气息,却又被更深沉的阴冷所覆盖。
她指尖缠绕上一缕看不见的香雾,轻轻渡入草人,
草人那模糊的五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随即,一种微妙而清晰的联系在她与这草人之间建立起来,
仿佛它成了自己一个背负在后的灵异替身。
“而且,”
茅弘量等众人都完成了连接,才继续道,
“草人本身也有承载极限,替你们承受了袭击,它会受损。
如果损伤过重,彻底散架,就再也无法使用了。
你们手里的这几个,是我手头珍藏的‘老伙计’,用料和编法都讲究些,
比昨给陈枢用的那批,要结实不少。”
他这话得平淡,但在场几人都明白其中分量。
“多谢茅老。”
宁远堂郑重地将草人塞进自己作战服的内袋,贴身放在后心处,认真道谢。
宁樱把草人塞进后腰的战术口袋,拍了拍,笑嘻嘻道:
“老爷子够意思,回头要是能活着出来,我请您喝我们西平最好的山泉酿!”
其余几人也表示了一下感谢。
茅弘量对众饶感谢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近在咫尺的漆黑。
“既然准备好了,我们就按既定计划行动,
根据之前探索队的情报,这黑渊鬼蜮,进去容易,出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宁远堂语气凝重无比:
“所以,进去之后,要保持高度警惕,
任何异动都不要轻易当成错觉,尽可能不要分散,
最后……”
他抬手,指了指已经迫不及待走到最前面的宁樱,
“不要学宁队,不要冒进!不要冲动!”
“哎呀呀,知道啦知道啦,宁大保姆!”
宁樱转过头,冲宁远堂做了个鬼脸,脸上却没什么笑意,眼神深处同样是一片凛然,
“啰啰嗦嗦的,跟个老头子似的,
走了走了,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话音未落,她不再等待,朝着百米外那面吞噬一切的黑暗之墙,义无反关走了过去。
眨眼间,她的身影便触及了那片墨色,
没有激起丝毫涟漪,瞬间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宁远堂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神已然变得锐利如刀,
“走吧……”
罢,便带着其余几人迈开步伐,紧随宁樱之后,走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