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周放心念微动,
刹那间,
一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正是寄生鬼的黑渊鬼蜮!
但这一次,这鬼蜮不再属于寄生鬼的本能,而是完全处于周放意志的掌控之下。
鬼蜮扩张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涨潮的黑水,
瞬息之间便越过广场,掠过街区,覆盖高楼……
在短短几个呼吸内,便将整个大京市城区,都笼罩在了这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鬼蜮之中,周放的感知无限延伸,
他能“看到”城市每一个角落残存的鬼奴,能“听到”幸存者躲在掩体后压抑的恐惧喘息,
然后,周放轻轻了一句:“都……回来吧。”
指令下达,黑渊鬼蜮骤然收缩,
在鬼蜮覆盖范围内,所有残存的鬼奴,
在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力量拉扯下,化作一道道幽蓝色的流光,
被急速回收的鬼蜮裹挟着,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周放所在的位置,并直接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起初,周放还能维持站姿,只是身体微微震颤,
但随着涌入的鬼奴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幽蓝的流光几乎在他周围形成了漩涡!
他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的东西在冲撞,
那些融入的鬼奴并未消失,而是以某种灵异的形式压缩在他的躯体之内!
裂纹,从原本就存在的侵蚀痕迹处进一步蔓延,
人类的血肉之躯,哪怕经过厉鬼侵蚀强化,其作为“容器”的承载力终究存在极限。
黑渊鬼蜮的回收尚未完成,还有更多的鬼奴流光正在涌来。
没有犹豫,周放迅速做出了决断,
放弃这具早已残破不堪的人类躯体。
既然它已经无法作为合适的“容器”,那就……重塑一个。
下一刻,周放头部以下的躯体,在剧烈的幽蓝光芒中轰然崩解,
黑暗,浓郁如实质的黑暗喷涌而出,
迅速延展,并非形成身体,而是化为一条……不断扭曲蠕动的“河流”,
仔细看去,那黑暗的“河流”内装着一个个幽蓝色晶体光点,
每一对光点,都是一只鬼奴眼眶中那晶体眼睛的缩影,
无数这样的眼睛挤在这条河流中,构成了这具恐怖绝伦的“身躯”。
由被黑渊鬼蜮形成,容纳了所有鬼奴,共同构成的非人之躯!
而周放的头颅则悬浮在这条黑暗河流的上方,
通过不断流转的灵异与之连接,仿佛那原本就是一体。
这幅景象太过骇人,以至于不远处的几人,都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滞。
然而,这恐怖的景象并未持续太久,
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从周放头颅与黑暗河流的连接处弥漫开来,迅速沿着“河身”蔓延开去。
带有遮蔽与隔绝特性的鬼雾,如同给这条狰狞的身躯披上了一层外衣,
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晶体眼睛全部遮盖起来,只能隐约看到雾气之下有许多光点在明灭。
最终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生物”。
上方,是周放那颗保持着人类五官轮廓,却带着一双诡异瞳孔的头颅,
下方,是一条被灰白鬼雾笼罩,不断扭动的修长“雾状躯干”。
非人,非鬼。
介于两者之间,一种基于灵异规则强行糅合而成的崭新存在。
周放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全新的“身体”,
舍弃人类的躯体,是在回收鬼奴过程中,发现原有容器达到极限后的必然结果。
随着黑渊鬼蜮被彻底收回体内,城市重新暴露在光之下。
周放周身的鬼蜮一闪,其身影已经出现在半空之中,
“如今的我,到底是什么东西,还能算是驭鬼者么,而且……”
悬浮在半空中的周放,抬起头,看向空,
他那双诡异的眼眸睁开,
下一刻,他那对眼睛中爆发出恐怖的光之洪流,将原本昏暗的光直接遮盖了过去,
这一刻,白昼降临!
“鬼光厉鬼的灵异……”
周放感受着眼中奔流的力量,低语,
“不仅赋予了我冠绝当世的极致速度,而且这光芒本身……就是最直接,最广泛的灵异袭击。”
除了鬼光之外,周放心念再转,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的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中的炽白光芒,瞬间熄灭!
与此同时,刚刚因光芒而亮如白昼的城市上空,黑暗重新降临,
但这黑暗与之前单纯的黑渊鬼蜮带着一点不同,它更……“彻底”。
其中还包含着一种带着“熄灭”意味的灵异规则,随着这闭眼的动作弥漫开来,正关灯鬼的灵异力量。
只要身处这黑暗鬼蜮的范围内,
周放便能随心所欲地将这“熄灭”的规则,施加于任何他锁定的目标之上。
睁眼,便是光之洪流,普照万物。
闭眼,便是永夜降临,熄灭生机。
周放悬浮在空中,那条雾状的躯干缓缓摆动,他审视着自身此刻的状态:
“寄生鬼如今直接掌控的厉鬼,只有鬼光,关灯鬼,处刑鬼和鬼铃铛,
尚有空余的‘位置’可以容纳新的灵异拼图,补全我的体系。”
“但最可怕的能力或许是……我可以通过寄生鬼的规则,
以自身灵异和鬼奴为材料,近乎无限地制造出那种拥有晶体眼睛的‘多眼鬼奴’。
如今的我,一人……即是军团。”
他摆动身躯,灰雾缭绕的修长躯干在空中划出诡谲的轨迹,缓缓游弋。
那双时而炽白迸发,时而黑暗笼罩的眼眸,
如同悬挂在废墟城市上空的一对诡异日月,昭示着一种全新的恐怖存在已然诞生。
地面上,茅弘量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的嘴唇哆嗦着,不受控制地吐出近乎梦呓般的词句:
“这……这是……
人面蛇身……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
他无法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来形容空中那个存在。
那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乃至“驭鬼者”的范畴,
踏入了一种基于灵异规则而重构成的,难以定义的“某种东西”。
吴玲同样静静地仰望着,红盖头遮蔽了她的表情,但她的身体有极其短暂的一瞬僵硬。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
李涅展开的……漫汹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滔血海。
一个,是吞噬生命,化为无边血海,自身高悬其上,冰冷俯瞰。
一个,是融合鬼奴,化为人首雾身,操控光暗阴阳,游弋虚空。
道路不同,形态迥异。
但那种“非人”的本质,那种基于灵异令人本能颤栗的“存在形式”,
却隐隐有着某种共通之处。
一个疑问,悄然钻入吴玲的心底并迅速蔓延开来:
驭鬼者……驾驭厉鬼,对抗灵异,寻求生机。
可这条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是力量?是生存?
还是……最终,连“人类”的形态与定义,都将被这条残酷的道路本身,彻底重塑,
变成连自己都无法辨认的……“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