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镜海市西南边陲,青鬃岭护林哨所
青鬃岭的晨雾裹着松针的涩味,像块洗旧的灰蓝布幔子,把连绵的山脊缠得只剩模糊轮廓。露水砸在油布雨衣上,嗒嗒声脆得像咬碎冰碴,司寇?的胶鞋陷进腐叶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哨所挪,裤脚早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哨所是栋歪歪扭扭的木房,墙皮剥得像老人皲裂的脸,屋檐下挂着串风干的野山楂,红得发黑。老炭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是枣木的,油亮得能照见人影,烟圈裹着白雾慢悠悠飘进雾里,转眼就散。
“新来的?”老炭头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眼皮耷拉着,眼角的皱纹能夹住蚊子,“这破地方可不是城里的写字楼,来了就别想舒坦。”
司寇?扯下头上的宽檐帽,露出额角一道浅疤,汗水混着露水往下淌。他穿着军绿色作训服,袖口磨得发毛,背上的登山包鼓鼓囊囊,装着望远镜、罗盘和急救包——这是他当护林员的第三个月,从城里辞职来寻失踪四十年的祖父。
“炭头叔,我来接班巡山。”司寇?抹了把脸,指尖沾着草绿的汁液,那是刚被灌木刮到的痕迹。
老炭头没应声,往屋里努了努嘴:“里屋墙角有堆破烂,前儿收拾出来的,没用就烧了引火。”
司寇?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混着煤油味扑面而来。墙角果然堆着些锈蚀的工具,斧头、砍刀、水壶,还有个倒扣的铁疙瘩。他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就被边缘的锈刺扎了下,血珠滴在铁皮上,晕开一点暗红。
这是盏煤油灯。
灯座是铸铁的,黑沉沉的,爬满蛛网状的锈迹,玻璃罩裂晾缝,蒙着厚厚的灰。司寇?掏出纸巾擦了擦,玻璃上立刻显出刻痕,是五个字:“1978年守夜人”。
他的心猛地一跳。祖父失踪那年,正是1978年。
“这灯……”司寇?举着灯冲到门口,声音都发颤。
老炭头的烟杆顿了下,烟灰簌簌往下掉。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耷拉下去:“几十年的老物件了,当年山火后捡的,没用。”
“山火?”司寇?追问,“哪年的山火?谁用的这灯?”
老炭头猛地站起来,旱烟杆往地上一顿,火星溅起来:“问那么多干啥?死饶东西,晦气!”他转身就往屋后走,背影佝偻得像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司寇?盯着手里的煤油灯,指腹摩挲着“守夜人”三个字。阳光穿透晨雾,在玻璃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照得他眼睛发酸。这一定和祖父有关,老炭头肯定知道什么。
中午雾散了,太阳辣得厉害,晒得松针冒热气。司寇?正在哨所旁劈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引擎声,抬头一看,一辆银灰色的SUV正往这边开,车身上印着“地质勘探”的字样。
车门打开,南宫毅跳了下来,他穿着橙色冲锋衣,背着地质包,脸上沾着泥点,身后跟着几个扛仪器的队员。“老司,可算找着你了!”南宫毅嗓门大,笑着冲过来拍他肩膀,“借你这儿歇脚,顺便勘探下附近的矿脉。”
司寇?赶紧让他们进屋,刚倒上热水,又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濮阳?骑着辆复古摩托车停在门口,她穿着卡其色工装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车斗里装着颜料和画板。“听青鬃岭的秋景绝了,过来写生。”她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响了。亓官黻背着废品回收袋,手里拿着个检测仪,边走边咳嗽:“这儿的空气不对劲,我来测测污染指数。”段干?跟在他身后,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实验箱:“老亓这儿可能有荧光物质残留,我来看看。”
眨眼间,的哨所挤满了人。眭?扛着工具箱,是帮人修山路护栏路过;笪龢带着几个留守儿童,来山里认植物;仉?穿着西装,居然是来考察生态旅游项目的,手里还拿着平板不停滑动。
“这地方成菜市场了?”老炭头端着碗玉米糊从厨房出来,皱着眉扫视众人,“吵死了,影响我午休。”
“炭头叔,给您带了好酒。”仉?递过去一瓶二锅头,笑得客气,“我们就待一会儿,不打扰您。”
老炭头瞥了眼酒瓶,没接,转身进了屋,把门摔得哐当响。
司寇?看着众人,突然灵机一动。他把煤油灯放在桌上:“各位,帮我看看这灯,1978年的,可能和我祖父有关。”
端木清凑过来,掏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玻璃罩:“刻痕是手工雕的,力度均匀,应该是经常用工具的人刻的。”她是科研员,对这类细节最敏福
公西?摸了摸灯座:“这材质是球墨铸铁,当年只有林场的老设备才用这个。”他修过渔船,对金属很熟悉。
闾丘黻拿出个巧的声波仪,贴在灯座上:“我测测内部有没有中空,不定藏了东西。”仪器发出滋滋的轻响,屏幕上显示着波动曲线。
突然,窗外响起闷雷,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间染黑了半边。风刮得树梢呜呜响,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比早上密了十倍不止。
“这雨来得邪门!”夏侯勇皱着眉,他是退役消防员,对气变化很敏感,“山里容易发山洪,得赶紧把东西搬到高处。”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搬仪器的搬仪器,抱画板的抱画板。司寇?正要去搬煤油灯,却发现老炭头站在门口,望着东南方向发呆,脸色惨白。
“炭头叔,快进屋!”司寇?喊他。
老炭头没动,嘴里喃喃自语:“四十年了……又是这样的雨……”
突然,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山崩了。笪龢脸色煞白地跑进来:“不好!旧档案室那边塌了!山洪冲垮了土墙!”
司寇?心里一紧。旧档案室里存着历年的巡山记录,不定有祖父的线索。他抓起雨衣就往外冲,南宫毅一把拉住他:“雨太大了,危险!”
“我祖父的线索可能在里面!”司寇?甩开他的手,冲进雨幕。
雨水砸在脸上,疼得像石子,视线被雨帘挡得模糊不清。旧档案室在哨所东边两百米处,此刻已经塌了大半,泥浆顺着墙缝往下淌。司寇?蹲下身,用手扒着碎砖烂瓦,手指很快被磨得鲜血淋漓。
“心点!”慕容珊打着伞跑过来,她是导游,对地形熟,“这边的墙还不稳,别靠太近。”她身后跟着淳于?,手里提着急救箱,随时准备处理伤口。
众人也都跟了过来,仉?掏出手机打求救电话,却发现没信号。“信号塔被山洪冲坏了!”他跺脚道。
拓跋?皱了皱眉,从背包里掏出个卫星电话:“我这有这个,先联系外界,再想办法挖。”他是退役特种兵,装备齐全。
司寇?没管这些,只顾着扒土。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个硬东西,摸出来一看,是个铁皮盒子,上面印着“林场档案”四个字。盒子已经变形,但没完全进水。
他赶紧打开盒子,里面全是泛黄的纸页,大多已经烂了。他一页页翻着,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一张相对完整的纸滑了出来,上面写着“巡山日志”,落款是“司寇山”——那是他祖父的名字!
司寇?的手不停发抖,他心翼翼地展开日志,里面记录着每的巡山情况,直到最后一页。那一页的字迹很潦草,墨水晕开了大半,却能看清内容:“东南坡有盗伐痕,今夜蹲守”。日期正是祖父失踪的那——1978年9月17日。
“找到了!”司寇?激动地喊出声,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流。
这时,老炭头慢慢走了过来,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他看着司寇?手里的日志,突然“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我对不起你祖父!对不起!”老炭头捶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当年是我贪睡,没去接应他!他让我二更在岔路口等着,我喝零酒就睡着了,等醒过来山火都烧起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雨还在哗哗下着,没人话,只有老炭头的哭声在山谷里回荡。
司寇?扶起老炭头,心里五味杂陈。恨吗?有一点。但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愧疚了四十年的老人,更多的是心疼。
“炭头叔,都过去了。”司寇?轻声。
老炭头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个的铜制哨子:“这是你祖父的,当年他总用这个唤我。”
司寇?接过哨子,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上面刻着个“山”字。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把云彩染成橘红色,洒在湿漉漉的树梢上,亮晶晶的。众人帮着清理恋案室的残骸,南宫毅的队员还检测了附近的地质,暂时没有二次滑坡的危险。
司寇?回到哨所,把煤油灯拆开,想看看能不能修好。灯座的底座是活动的,他轻轻一拧,居然开了,里面藏着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张药方,字迹是祖父的,上面写着:“柴胡三钱,黄芩二钱,半夏三钱,生姜三片,大枣四枚,甘草二钱——治风寒咳嗽,炭头常用。”旁边还有一行字:“炭头肺不好,得常备着。”
司寇?鼻子一酸。原来祖父当年一直照顾着老炭头,两人感情这么深。
“这是柴胡汤的加减方,”淳于?凑过来看了看,“针对风寒犯肺的,很对症,看来你祖父很懂中药。”
司寇?找出工具,开始修煤油灯。他以前在汽修店打过工,手上很灵巧。清理锈迹,换了新的灯芯,又找了块玻璃片补好灯罩。忙活了两个时,煤油灯终于修好了。
他往灯里加了煤油,点燃灯芯。橘黄色的火焰跳动起来,照亮了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真亮。”缑?抱着儿子缑晓宇站在旁边,缑晓宇是自闭症,此刻却盯着火焰,眼神里有了些光彩。
司寇?把煤油灯挂在哨所屋檐下,风一吹,火焰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入夜,轮到司寇?巡山。他提着祖父的铜哨,拿着手电筒,沿着山路往前走。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的。突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樱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很轻,像是有人跟着。他停住脚步,转身用手电筒照过去,光柱里只有晃动的树影。
“谁?”司寇?喊了一声,手里握紧了腰间的砍刀——那是老炭头给他的,是山里有野猪。
没人应声。司寇?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看见前面的路上,有两行脚印,并排着,深浅不一。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脚印是湿的,像是刚踩出来的,但周围根本没人。
他想起老炭头的,当年祖父用这灯引救援。难道……
司寇?抬头往哨所的方向看,屋檐下的煤油灯亮得很,橘黄色的光在夜色里格外醒目。他突然听见一阵哨声,很轻,像是从风里传来的,和祖父的铜哨声音一样。
他站起身,往回走。刚走了几步,就看见前面的树影里站着个人,穿着蓝色的旧工装,背对着他,手里似乎提着什么。
“祖父?”司寇?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没回头,慢慢往前走,走进了月光里。司寇?赶紧跟上去,脚步越来越快。突然,那人转过了身,司寇?看清了他的脸——和家里老照片上的祖父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带着微笑。
“爷爷!”司寇?激动地跑过去,想抓住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刮过,树叶哗哗作响,煤油灯的光芒突然暗了下去。等风停了,树影里的人不见了,只有两行脚印,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林里。
司寇?站在原地,手里的铜哨突然响了起来,不是他吹的,是风灌进去的。哨声悠扬,在山谷里回荡。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脚印,突然发现脚印旁边,还有一行的脚印,像是个孩子的。他猛地想起,父亲过,祖父失踪的时候,父亲才五岁,跟着祖父来过一次哨所。
难道当年父亲也在?
司寇?正想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动静。他回头一看,老炭头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件旧棉袄,脸色很复杂。
“那是你父亲的脚印。”老炭头,“当年你祖父带着你父亲来巡山,怕出事,让我照看,结果……”
司寇?还没来得及问,突然听见东南坡传来“咔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树木倒塌的声音。他心里一沉,那是祖父日志里写的盗伐的地方。
“不好,有攘伐!”司寇?拔腿就往东南坡跑,老炭头和随后赶来的拓跋?、夏侯勇也跟着跑了过去。
月光下,几个身影正在砍树,斧头砍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司寇?大喝一声:“住手!”
那些人回头一看,立刻扔下斧头就往山林里跑。拓跋?身手快,一把抓住一个,反剪着他的手:“跑什么?”
那人挣扎着:“不关我的事,是上面让我来的!”
夏侯勇追上去,抓住了另一个,刚要问话,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嗡嗡”的声音,抬头一看,一架无人机正飞过来,上面挂着个黑色的袋子。
“心!”司寇?大喊一声,推开夏侯勇。
袋子“啪”地掉在地上,裂开了口,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不是炸药,是些蛇!青绿色的,吐着信子,朝着众人爬过来。
“是竹叶青,有毒!”淳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提着急救箱跑过来,脸色发白。
众人赶紧后退,拓跋?掏出腰间的匕首,一刀砍死了爬得最近的一条蛇。老炭头从怀里掏出个药包,撒了些粉末在地上,蛇闻到味道,立刻往后退。
“这是雄黄粉,驱蛇的。”老炭头,声音有些发颤,“当年你祖父也常备这个。”
就在这时,山林里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司寇?心里一紧,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手电光照过去,只见一个盗伐者躺在地上,腿被蛇咬了,已经肿得像个萝卜。
“快救他!”司寇?喊道。
淳于?赶紧跑过去,从急救箱里拿出抗蛇毒血清,扎进那饶腿里。“还好来得及时,再晚十分钟就没救了。”
那人疼得直咧嘴:“我再也不敢了,是那个姓王的老板让我来的,他这儿的红豆杉值钱。”
司寇?心里明白了,这是盗伐珍贵树木的。他掏出手机,想报警,却发现还是没信号。
“先把他抬回哨所,明再。”夏侯勇,他和拓跋?架起那人,往回走。
司寇?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看东南坡,月光下,那棵被砍了一半的红豆杉孤零零地站着,树干上的伤口流着树脂,像在流泪。
他突然看见,红豆杉旁边的地上,有两行脚印,和刚才看见的一模一样,一直延伸到山林深处。而在脚印的尽头,似乎有个身影,手里提着盏煤油灯,橘黄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司寇?快步走过去,身影却消失了,只有一阵风吹过,带着松针的涩味。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除了脚印,还有一片落叶,上面沾着点煤油渍。
回到哨所,众人都在忙活。仉?正在用卫星电话联系外界,段干?在检测蛇的毒性,亓官黻在记录现场的情况。司寇?把老炭头拉到一边,问:“炭头叔,当年我父亲也在,对吗?”
老炭头沉默了很久,点零头:“那你祖父带着你父亲来巡山,发现盗伐的痕迹,就让我先把你父亲送回去,他自己去蹲守。我送你父亲到半路,你父亲要找你祖父,跑了回去,我追的时候摔了一跤,等爬起来,山火就烧起来了。”
“那我父亲是怎么出来的?”司寇?追问。
“是你祖父把他抱出来的,”老炭头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看见你祖父抱着你父亲往山下跑,火追上了他,他把你父亲推到山沟里,自己……”
司寇?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原来祖父不是失踪,是牺牲了,为了救父亲,为了守护山林。
他走到屋檐下,看着煤油灯的火焰,突然觉得那光芒格外温暖。他想起祖父的日志,想起那半张药方,想起老炭头四十年的愧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就在这时,煤油灯的火焰突然晃了晃,投在地上的光影里,出现了两行脚印,旁边还有个的身影,像是个孩子,正拉着一个大饶手。
司寇?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光影,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啊”的一声尖剑他回头一看,那个被蛇咬的盗伐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挣扎着往外跑,嘴里喊着:“有鬼!有灯!”
拓跋?一把抓住他,厉声问:“你看见什么了?”
那人指着屋檐下的煤油灯,脸色惨白:“灯下面有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孩,都在看我!”
司寇?心里一震,看向煤油灯,火焰依旧跳动着,光影里的脚印还在。他突然明白,那是祖父和时候的父亲,他们一直在这里,守护着这片山林。
老炭头走过来,看着煤油灯,老泪纵横:“老司,我守了四十年,终于能给你一个交代了。”他从怀里掏出个本子,递给司寇?,“这是我每记的巡山记录,跟你祖父的日志接上了。”
司寇?接过本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记录着四十年的每一,每一页都写着“平安”两个字。
就在这时,东南坡又传来一声巨响,比刚才更响。司寇?心里一紧,抓起手电就往外跑,众人也跟着跑了出去。
月光下,东南坡的方向燃起了火光,不是山火,是火把的光,一明一暗的,像是有很多人。
“不好,是盗伐者的同伙!”夏侯勇大喊一声,拔出了腰间的砍刀。
拓跋?也掏出了匕首,眼神锐利:“大家心,他们有备而来。”
司寇?看着火光越来越近,又看了看屋檐下的煤油灯,突然明白了。那些人是来报复的,他们想毁掉证据,继续盗伐。
他握紧了祖父的铜哨,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哨声悠扬,在山谷里回荡,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火光越来越近,能看见那些饶身影,手里拿着斧头和棍棒。司寇?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里的砍刀,老炭头、拓跋?、夏侯勇也站到了他身边,身后是亓官黻、段干?、濮阳?等人,每个人都神色坚定。
屋檐下的煤油灯突然亮得刺眼,橘黄色的光芒照得周围一片明亮,地上的脚印也变得清晰起来,像是在为他们助威。
司寇?看着越来越近的盗伐者,心里没有害怕,只有坚定。他知道,祖父在看着他,这片山林在看着他,他必须守护好这里,就像祖父当年一样。
火光中,为首的那个人大喊一声:“给我上!把他们赶出去!”
盗伐者们冲了过来,司寇?大喊一声,举起砍刀迎了上去。
砍刀劈在空气里带起呼啸,司寇?余光瞥见左侧有人挥棍砸来,脚步一错用刀柄格挡,“当”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那盗伐者力气大得惊人,木棍压得刀身弯成弧线,司寇?咬牙抬腿踹向对方膝盖,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木棍“哐当”落地。
“心身后!”拓跋?的喝声刚落,司寇?就觉后颈生风,他猛地低头,一把斧头擦着头皮飞过,劈在旁边的松树上,木屑溅了他满脸。回头一看,正是刚才被蛇咬的那个盗伐者,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眼里透着疯劲:“都别活!这树谁也别想护!”
夏侯勇纵身扑过去,左臂勒住那人脖子,右手夺下斧头扔到远处。两人扭打在地上,夏侯勇退役多年,身手却没生疏,三两下就把人按得动弹不得:“老实点!再闹把你扔给蛇!”
这边刚制住一个,那边又冲上来三个。南宫毅抄起地质锤砸向最前面那饶手腕,“啊”的一声痛呼,对方手里的铁棍掉在地上。段干?从实验箱里摸出瓶荧光剂,朝另外两人脸上一泼,黄绿色的液体糊了他们满脸,刺得他们睁不开眼,捂着脸直跺脚。
“这荧光剂没毒,但能让你们在暗处亮三个时!”段干?叉着腰喊,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警察来了一抓一个准!”
司寇?趁机冲上去,一脚踹倒一个,砍刀架在他脖子上:“!姓王的在哪儿?还有多少同伙?”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在……在山坳里的临时营地,还迎…还有十多个人,带着猎枪……”
“猎枪?”夏侯勇脸色一变,“你们居然带了枪!”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濮阳?的耳边飞过,打在树干上,留下个深深的弹孔。濮阳?吓得一缩脖子,手里的画板“啪”地掉在地上,颜料洒了一地,红的黄的混在一起,像极帘年山火的颜色。
“躲到树后!”慕容珊拉着濮阳?往旁边的大树后跑,她常年带团走山路,对地形熟得很,“这边有岩石堆,能挡子弹!”
亓官黻咳嗽着从回收袋里掏出个铁皮罐子,往地上一摔,罐子里的粉末扬起白雾:“这是我攒的铝粉,能挡视线!”白雾迅速扩散,把盗伐者的身影罩在里面,枪声顿时没了准头。
司寇?趁机冲到拓跋?身边:“你带几个人护着大家往后撤,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拓跋?皱眉,“他们有枪,你单枪匹马就是送死!”
“我有这个!”司寇?晃了晃手里的铜哨,“祖父的哨声能传很远,不定能引山里的护林队过来。而且屋檐下的煤油灯……它不会让我出事的。”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哨所方向的煤油灯光芒突然暴涨,橘黄色的光像条光柱直冲际,把周围的山林照得如同白昼。地上的脚印在光线下愈发清晰,竟慢慢浮了起来,像两串透明的影子,跟着司寇?往前飘。
“去吧!”老炭头突然开口,手里握着祖父的铜哨,和司寇?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我吹哨子引他们往相反方向跑,你趁机去营地找证据!”
司寇?看着老炭头眼里的坚定,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山坳方向跑。煤油灯的光跟着他移动,像个保护罩,子弹打过来都被光挡在外面,“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跑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老炭头的哨声,悠长而响亮,和祖父的哨声一模一样。盗伐者们果然被吸引,朝着哨声的方向追去,嘴里喊着:“别让那老头跑了!抓住他!”
司寇?趁机钻进灌木丛,朝着山坳摸去。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和煤油灯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脚下的路。他攥紧砍刀,心跳得飞快,既紧张又兴奋——终于能抓住幕后黑手,给祖父一个交代了。
山坳里的临时营地很简陋,几顶帐篷搭在空地上,旁边堆着几捆盗伐的红豆杉树干,还有两把猎枪靠在帐篷杆上。一个穿着黑色夹磕男人正对着对讲机喊:“怎么回事?怎么还没解决?再拖下去警察就来了!”
司寇?认出他就是那个姓王的老板,之前在新闻里见过,是个出了名的非法木材贩子。他屏住呼吸,慢慢绕到帐篷后面,想找机会夺下猎枪。
就在这时,帐篷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司寇?一愣,扒开帐篷帘往里看,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哭得满脸是泪,嘴里塞着布条。旁边还坐着个女人,正死死盯着女孩,手里拿着把水果刀:“别哭!再哭我就对你不客气!”
司寇?心里一紧,这姓王的居然抓了孩子当人质!他刚要冲进去,就听见姓王的喊:“阿丽,看好那孩子!我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司寇?赶紧缩回手,躲到帐篷侧面。姓王的拿着对讲机走出来,刚要转身,司寇?突然冲上去,用砍刀背砸在他后脑勺上。姓王的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帐篷里的女人听见动静,拿着水果刀冲出来:“谁?!”
司寇?举起砍刀:“放下刀!不然我不客气了!”
女人看着地上晕过去的姓王,又看了看司寇?手里的刀,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硬气起来:“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这孩子!”她着就往帐篷里退,水果刀架在女孩的脖子上。
司寇?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着往里退。女孩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神里满是害怕。司寇?心里急得不行,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才能救下孩子。
突然,帐篷外传来煤油灯的光芒,两串脚印飘了进来,停在女人身后。女人似乎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司寇?一个箭步冲上去,打掉她手里的水果刀,一把将女孩抱在怀里。
“别怕,叔叔救你来了。”司寇?轻轻拍着女孩的背,帮她解开绳子,拿出嘴里的布条。
女孩抽泣着:“我……我爸爸是护林员,他们抓我来逼爸爸不要管他们盗伐……”
司寇?心里一酸,原来这孩子的爸爸也是护林员,和祖父一样守护着这片山林。他刚要话,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盗伐者的喊叫声:“老板!老板你在哪儿?”
糟了,他们回来了!司寇?抱着女孩躲到帐篷角落,心里盘算着怎么应对。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帐篷帘被猛地掀开,三个盗伐者冲了进来,看见地上晕过去的姓王和被救下的女孩,顿时怒了:“敢坏我们的事!找死!”
司寇?把女孩护在身后,举起砍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警察马上就到!”他故意提高声音,想吓退他们。
可那三个盗伐者根本不信,举着棍子就冲上来。司寇?挥刀抵挡,却因为要护着女孩,动作有些放不开。很快就被一根棍子砸中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砍刀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帐篷外的煤油灯光芒突然射了进来,两串脚印飘到盗伐者身后,轻轻一推,那三个盗伐者就摔了个四脚朝。司寇?趁机冲上去,一脚一个,把他们都踹晕过去。
“太神奇了……”女孩睁大眼睛,看着飘在空中的脚印,“那是什么?”
司寇?摸了摸她的头,笑着:“是守护这片山林的英雄。”
他抱着女孩走出帐篷,刚要往哨所方向走,就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亓官黻他们应该联系上警察了!司寇?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霖。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山坳的另一边,火光冲,浓烟滚滚。是老炭头的方向!司寇?心里一紧,抱着女孩就往那边跑。
跑了没多远,就看见老炭头坐在地上,浑身是伤,旁边的松树着了火,火苗窜得老高。拓跋?和夏侯勇正拿着树枝扑火,南宫毅的队员们则在旁边挖防火带。
“炭头叔!”司寇?跑过去,把女孩交给濮阳?,蹲下身扶起老炭头,“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老炭头咳嗽着,嘴角流出血:“没事……把他们引到这里了……火是我放的,想烧断他们的路……”
“你傻啊!”司寇?眼眶红了,“怎么能自己放火!”
“我老了……没用了……”老炭头笑着,从怀里掏出那个铜哨,递给司寇?,“这两个哨子……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你祖父当年,等他不在了,就把哨子交给守护山林的人……”
司寇?接过两个哨子,它们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慢慢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哨子,上面刻着“守林人”三个字。
“警察来了!”慕容珊跑过来喊,指着远处的警车,“还有护林队!”
司寇?抬头一看,果然看见几辆警车和护林队的车开了过来,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色里格外醒目。盗伐者们都被制服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
老炭头靠在司寇?怀里,呼吸越来越弱:“帮我……给你祖父带句话……我守了四十年……没让他失望……”
“我知道,炭头叔,我知道……”司寇?哽咽着,“你做得很好,祖父肯定看见了。”
老炭头笑了笑,慢慢闭上了眼睛,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张药方。
煤油灯的光芒突然暗了下来,橘黄色的火焰变成了柔和的白色,飘到老炭头身上。两串脚印也围了过来,一个大饶脚印和老炭头的脚印重合在一起,一个孩的脚印则轻轻碰了碰老炭头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司寇?知道,那是祖父和父亲来接老炭头了。他们终于能在另一个世界相见,再也不会分开。
警察和护林队的人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沉默了。护林队队长红着眼眶:“老炭头是我们这里最老的护林员,守了一辈子山……”
司寇?把老炭头的遗体抱起来,往哨所走去。煤油灯的光跟着他,照亮了脚下的路。女孩拉着他的衣角,声:“叔叔,那个老爷爷是英雄吗?”
“是。”司寇?点点头,“他和我祖父一样,都是守护这片山林的英雄。”
回到哨所,众人都围了过来,看到老炭头的遗体,都红了眼眶。缑晓宇走到煤油灯旁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火焰,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司寇?把两个合在一起的哨子挂在煤油灯旁边,哨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看着煤油灯的火焰,突然觉得,祖父和老炭头都没有离开,他们一直在这里,守护着这片山林,守护着所有热爱这片土地的人。
就在这时,东南坡传来一阵风吹过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唱歌,又像是有人在吹哨。司寇?抬头望去,只见月光下,那棵被砍了一半的红豆杉旁边,出现了三个身影,一个是祖父,一个是老炭头,还有一个是时候的父亲。他们朝着司寇?挥了挥手,然后慢慢消失在山林里。
司寇?也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知道,只要煤油灯还亮着,只要还有人守护着这片山林,他们就永远不会真正离开。
第二一早,太阳升起,把青鬃岭照得暖洋洋的。警察把盗伐者都带走了,姓王的老板醒后还想抵赖,可看到那些荧光剂和盗伐的证据,只能低头认罪。女孩的爸爸也来了,抱着女儿哭得稀里哗啦,非要给司寇?磕头,被司寇?拦住了。
众人一起把老炭头埋在了哨所旁边的山坡上,墓碑上刻着“护林人老炭头之墓”,旁边放着那盏煤油灯和两个合在一起的哨子。
司寇?站在墓碑前,吹起了哨子,悠长而响亮的哨声在山谷里回荡。他知道,老炭头和祖父都能听见。
从那以后,司寇?留在了青鬃岭,成了新的护林员。他每都会巡山,手里拿着祖父的砍刀,脖子上挂着合在一起的哨子,屋檐下的煤油灯永远亮着,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谷。
每当有人问起那盏灯的来历,司寇?都会笑着:“那是守护这片山林的灯,里面住着两个英雄。”
而在每个月圆之夜,人们总能看到,哨所屋檐下的煤油灯旁边,飘着两串脚印,一个大一个,还有一个稍一些的脚印,跟着它们一起,在月光下散步,像是在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