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线从眉心一路烧到心口,像有根针在血管里来回穿刺。
云绵绵猛地吸了口气,指尖掐进掌心,硬是把那股钻心的痒压了下去。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手,低声骂了句:“追踪器是吧?还挺敬业。”
识海里乱成一锅粥,刚才那段记忆碎片还在打转——雨夜、荒庙、半块桂花糕。她闭了闭眼,光暗双灵根同时运转,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在识海外围缓缓成型,把那些嗡嗡作响的杂音挡在外面。
“我不是谁的容器,也不是什么钥匙。”她咬着牙,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跟整个道对线,“我是云绵绵,这破系统认我当主人,不是没理由的。”
话音刚落,碧玉葫芦突然震了一下,紧接着,脑海里浮出三行字:
【逆袭值满格】
【解锁功能:时空裂缝·定向追溯(限三次)】
【警告:每次使用将消耗十年寿元】
她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等你这句话等得我花儿都谢了。”
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葫芦,温润的触感让她心头一松。空间里雷泉翻涌,三条灵脉齐齐颤动,仿佛在庆祝什么大喜事。她集中精神,试探着问:“能回溯到百年前那个雨夜吗?”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识海中已浮现三个光点。
最亮的那个,正标注着“初遇时刻”四个字,底下还贴心地附了句提示:【目标人物:林素婉;环境特征:暴雨、残香、铁锈味烛台】。
“哟,连细节都给你扒干净了?”她挑眉,“系统这是转职成导游了?”
正想再点进去看看,背后一股寒意骤然袭来。
斩相思出鞘半寸,剑气凝成弧形屏障,横在她与虚空之间。洛玄离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脸色冷得能结出霜来。
“别碰那道缝。”他。
云绵绵回头,看见他右臂的红绸带绷得笔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拉扯过。她歪头一笑:“师叔,您这算不算越界执法?我又不是你关禁闭的徒弟了。”
“那道裂缝里有东西。”他没看她,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片空气,“不是过去的影子,是死人不肯放下的执念。”
她哦了一声,慢悠悠抬手,指尖贴上剑锋边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上来,她却笑得更甜了:“所以呢?咱们修仙的,不就专治各种不死心?”
“你知不知道什么疆回不去’?”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一旦踏进去,可能连魂都会被卡在时间缝里。”
“我不用踏进去。”她收回手,掌心凝聚出一枚光暗交织的符印,像两股拧在一起的麻花,“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走,绝不赖账。”
话音未落,她已反手将符印拍向虚空。
嗤——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缓缓浮现,幽深不见底。风声夹着雨点从里面钻出来,还有断续的呜咽,像是哪个孩子躲在角落里哭。
云绵绵瞳孔微缩。
没错,就是那晚。
她甚至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檀香味——老庙里常年供奉的那种劣质香,混着雨水泡烂的木头味,再加上一点点……血腥气。
她刚想凑近些,眉心血痣突然剧烈跳动,那根金色细线猛地抽搐起来,竟和裂缝深处某物产生了共鸣,仿佛对面也有只手,正顺着这条线往她这边爬。
“祖宗!”
锦鲤管家的声音炸响在识海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那边……也赢你’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
云绵绵心头一凛,立刻撤回灵力。
裂缝应声闭合,最后一缕风雨声戛然而止。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檀香与血混合的味道,久久不散。
她退后半步,额角渗出冷汗,呼吸有些不稳。刚才那一瞬,她分明感觉到——对面不止有过去的她,还有另一个“她”,正透过裂缝,冷冷地看着现在的自己。
“看来这不是简单的回放。”她抹了把脸,语气反倒轻松起来,“这是个直播现场,还是多人连麦的那种。”
洛玄离收剑归鞘,眼神依旧沉得吓人:“你不该试的。”
“可我必须试。”她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雷纹一闪,“如果我不去看那一夜发生了什么,怎么知道是谁把我推进这场戏里的?又怎么知道,林素婉到底是不是第一个替身?”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要查真相,我可以陪你。但别一个人冲。”
“啧,师叔今怎么这么温柔?”她眨眨眼,“以前不是总‘生死有命,别指望我救你第二次’吗?”
“那是以前。”他顿了顿,右手无意识抚过红绸带,“现在我知道,你要是没了,我的剑也活不成。”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哎哟,情丝绑定后遗症发作啦?”
他瞪她一眼,没接话。
云绵绵耸耸肩,转身走向战场中央。林素婉瘫在地上,气息微弱,脖子上的胎记已经干涸,像道陈年的旧疤。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对方脉搏,又皱眉收回。
“你你是钥匙,那我呢?”她对着昏迷的人轻声,“我是锁,还是……另一把钥匙?”
没人回答。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回头看向洛玄离:“师叔,你我要是回到那一夜,能不能顺手改个剧本?比如——不让那个女人找到我?”
“不能。”他答得干脆,“因果线不是橡皮筋,拉太狠会崩。”
“那要不咱折中一下?”她眼睛亮了亮,“我不救人,我去留个言。比如在墙上刻一行字:‘别信穿白裙子的女人,她会抢你人生’。”
“你会引来道反噬。”他面无表情,“而且,你以为你留的字,不会被人提前擦掉?”
“也是。”她摸着下巴,“那要不我藏个锦鲤在里面?让七岁的我自己踩到上古碎片,直接开挂?”
“你七岁那年已经踩到三块了。”他淡淡道,“全被云翳拿去炼蛊了。”
她一拍脑门:“对哦,我都忘了那孙子专门跟我过不去。”
两人一时都没话。
风从裂缝残余的气流中穿过,吹得衣袂轻响。云绵绵望着那片曾裂开过的虚空,忽然问:“你,如果我真的回去,能不能顺便看看……我妈最后去了哪儿?”
这次,轮到洛玄离沉默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一夜不只是她的劫,也是云家圣女命阅终点。而她母亲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至今仍是谜团。
“你可以去看。”他终于开口,“但记住,你只能看,不能碰。一旦触碰过去的人或物,就会被卷进去,再也出不来。”
“懂了,参观勿动手。”她点点头,又补充一句,“但我可以拍照吧?空间自带录像功能不?”
脑海里毫无反应。
她撇嘴:“抠门系统,连个回放都不给录。”
“云绵绵。”洛玄离忽然叫她名字,不是“宿主”,也不是“丫头”,就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她转头。
“如果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立刻回来。”他,“不管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多待一秒。我会在这里等你。”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师叔,你这话得,像在送我去殉情。”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是。”她收起笑意,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虚空,“我只是觉得,有些债,拖得太久了。”
她抬起手,光暗灵根再次汇聚,掌心符印比刚才更凝实几分。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开启裂缝,而是先将一道雷力打入碧玉葫芦,确保空间锚定当前时空坐标。
“万事留退路,才是真莽夫。”她自言自语。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符印推向空郑
裂缝再度开启。
比之前宽了些,约莫半尺长,漆黑如墨。风雨声更清晰了,还能听见远处一声闷雷,以及——一个女孩压抑的抽泣。
云绵绵刚要迈步靠近,忽然察觉不对。
眉心血痣不仅在烫,还在跳,像是心脏多了个节拍器。而那根金色细线,竟然开始逆向流动,从心口往眉心回灌!
她猛地停住脚。
就在这一瞬,裂缝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不是女孩的。
那是一双成年女子的眼睛,冰冷、熟悉,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正透过时空的缝隙,直勾勾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