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绵绵落地的瞬间,膝盖砸进一片湿黏的泥地,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暗红泛黑的浆液,像打翻了陈年血罐子。她没空吐糟这鬼地方连个缓冲垫都没有,左手印记还在突突直跳,像是有人拿锤子在她血管里敲摩斯密码。
下一秒,脑海里炸出一行字:【圣女血脉暴露,三息内隐藏气息,否则触发全域警报。】
“这么狠?”她心里一紧,嘴上却忍不住吐槽,“系统你能不能别总搞倒计时?搞得跟谁欠你三百万灵石似的。”
但她动作一点没慢。舌尖一咬,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她抬手就把血抹在碧玉葫芦上。那葫芦原本灰扑颇,沾了血后突然浮出一道金纹,细看竟是半个族纹图案,和她娘留在族谱边角的那个一模一样。
金光一闪,像罩了个隐形蚊帐,她整个饶气息“唰”地缩成一团,仿佛从大活人变成了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头顶上空,一道猩红光幕扫过,像是探照灯,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去。等光退了,她才敢喘气。
“还好我时候偷看过娘亲画符。”她拍了拍胸口,又嫌弃地甩了甩手上沾的血泥,“这地方真不讲卫生,下水道都比这儿干净。”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血河,河水缓慢流动,表面浮着一层油膜似的光晕,偶尔咕嘟冒个泡,声音听着像谁在嚼碎骨头。远处有几根歪斜的石柱,半截泡在河里,像是被啃过的肋骨。
她刚想迈步,眼角余光瞥见岸边躺着一具尸体。
不是骷髅,也不是干尸,而是一具保存还算完整的魔修尸体,穿着破烂的黑袍,脸朝下趴着,脖颈处露出一块刺青——双蛇缠月,蛇眼是用朱砂点的,哪怕死了也透着股阴气。
云绵绵蹲下身,扯下外裙一角裹住手,轻轻把尸体翻过来。对方双眼紧闭,嘴角裂到耳根,像是死前笑过,又像是被人硬掰开的。
她盯着那刺青看了两秒,脑子里突然蹦出一条提示:【检测到林家标记,关联度78%。】
“哈?”她差点笑出声,“林家的人死在这儿?你们是不是太卷了?魔域也安排KpI打卡?”
她松开手,尸体“扑通”滑回血河,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很快就被新的血泡吞没。
她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转得飞快。林素婉是林家的傀儡,云翳是林家的狗腿子,现在连个无名卒身上都有林家暗纹……林家到底在魔域埋了多少棋子?
“妈,您当年是不是早就看出这盘棋不对劲?”她低声,“所以才把我塞进空间里,等我自己走回来?”
话音刚落,胸口的碧玉葫芦猛地一震,像是被谁从内部撞了一下。紧接着,一行血字直接烙进她意识深处:
**“裂缝尽头,血祭将启,亲者为引。”**
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空间预警,更像是从她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响。
她愣了一瞬,手指不自觉摸向左臂。那道印记还在跳,这次不是警告,而是一种牵引,像是有人在另一头轻轻拉她。
她闭眼,调动雷灵力顺着血脉往指尖逼。一滴血从指尖渗出,刚碰到血河表面,竟没有下沉,反而逆着水流拉出一条细线,像毛笔蘸墨,在河面上勾出残缺的地图。
东南方向,有个塌陷的矿洞入口,形状像张开的嘴,边缘布满锯齿状裂痕。地图只显了三秒就散了,但那个位置她记得——《云家族谱》附录里提过一句:“噬渊道,通幽冥,禁地之底,唯圣女可入。”
“合着我这是凭血缘免费通关?”她收回手,抹了把脸,“行吧,既然是亲者为引,那就别怪我这个‘亲者’踩着你们的坟头走捷径。”
她活动了下手腕,确认雷灵力还能运转,虽然血河的腐蚀性让皮肤有点发麻,但还没到影响施法的程度。
正要动身,忽然察觉脚边的血河起了异样。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漂浮的血泡,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缓缓移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
她眯眼望去,发现不远处的河床上,隐约有东西在发光——像是金属反光,又像是某种符文在闪烁。
犹豫两秒,她还是绕了过去。走近才发现,那是一块断裂的护心镜,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谁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镜面裂了,但还能照出模糊影像。
她蹲下身,伸手去捡。
就在指尖触碰到镜面的刹那,镜中突然闪过一道画面: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站在矿洞前,长发被风吹起,手腕上戴着一串铃铛,每走一步,铃声就响一次。
然后画面碎了。
她猛地缩手,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幻觉。”她喃喃,“这是……记忆残留?”
她盯着那块镜子,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从空间里掏出一张净灵符贴在镜面。符纸燃起淡蓝色火焰,镜中再次浮现片段——
女人抬起手,掌心朝,一道血纹从她皮肤下浮现,和云绵绵左手的一模一样。她对着空气了句什么,嘴唇没动全,但云绵绵读懂了口型:
“等我女儿来。”
火焰熄灭,镜子彻底黯淡。
云绵绵坐在地上,久久没动。
她不是没想过母亲可能还活着,但她没想到,对方不仅活着,还在等着她。
“您倒是挺会挑地方。”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魔域血河,噬渊道口,连个接站牌都没有,就靠一块破镜子给我指路?”
她把镜子收进空间,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不过也好。”她拍拍葫芦,“至少我知道您没把我忘了。”
她最后看了眼血河,确认再没别的异常,便朝着地图指引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地面越松软,踩上去像踏在腐肉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混着檀香的怪味,闻久了脑袋有点晕。
她放慢脚步,贴着河岸边缘潜校血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浅滩,泥地上留着几道拖拽痕迹,像是有人被强行拖走。
她蹲下查看,发现痕迹尽头插着一根断箭,箭尾刻着林家徽记。
“哟,还挺敬业。”她拔起箭,随手扔进河里,“杀人还得留名,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来过?”
她继续前行,约莫走了半炷香时间,前方地势骤降,出现一个巨大的塌陷坑洞,边缘犬牙交错,像被巨兽啃过一口。洞口上方悬着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下半句:
“……入者,永堕。”
她抬头看了眼,耸耸肩:“温馨提示写得挺到位,就是晚零。”
正要迈步进去,左手印记突然剧烈一烫,整条手臂像是被电流穿过。
她低头一看,皮肤下的血纹正在自行重组,变成三个字:
**“别相信。”**
她顿住。
“别相信什么?”她低声问,“别相信眼睛看到的?还是别相信……刚才那面镜子?”
她站在洞口,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和她娘留在族谱上的熏香味道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就在她踏入的瞬间,身后血河猛然翻涌,一道黑影从水中窜出,直扑洞口——
她头也不回,反手甩出一道雷符,轰在洞壁上,碎石哗啦落下,堵住了入口。
黑暗中,她轻声:“既然来了,就别怪我不按剧本走了。”
她摸出一颗夜光珠,捏在手里,微弱的光映出前方一条狭窄通道,墙壁上布满抓痕,像是有人曾在这里拼命挣扎。
她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通道尽头,一扇青铜门静静矗立,门环是两条蛇首,眼中绿光缓缓转动,锁定她的方向。
她举起左手,让那道仍在搏动的印记迎向蛇眼。
“报告!”她大声,“云家不孝女,终于来接您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