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刚碰上雷池边缘的岩石,那条赤红锦鲤便化作光点消散在风里。
云绵绵没敢回头,也没空感慨。身后追兵的怒吼还在山壁间回荡,血令碎裂的余波震得池面翻涌,她几乎是滚着跌进水里的,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灌入口鼻。
“咳——”
她呛了一大口,挣扎着往下沉。这雷池看着像毒汤,实则底下另有玄机。越往下,雷灵力越浓,压迫感越强,仿佛整片水域都在排斥外来者。她咬牙催动碧玉葫芦,最后一丝雷灵力顺着经脉滑入葫芦口,空间微微一颤,气息顿时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水面之上杀气未散,水下却诡异地安静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被幽蓝电光切割成碎片。池底铺满断裂的锁链和碎裂石碑,有些上面还刻着模糊族纹,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扯断的。四周飘着半透明的人影,无声无息地游荡,嘴里不断重复着几个字:
“圣女不可信……血脉当诛……背叛祖训者,永镇雷池……”
她听得头皮发麻。
这些不是鬼,是残魂——云家历代先祖残留的意识。据只有真正触碰到雷池核心的人,才会被它们感知到。
她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摸出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正面“万象衍”,背面那句“三百年前,我欠你娘一条命”在幽光下泛着暗色光泽。她盯着看了两秒,低声嘀咕:“三长老,你的答案,该不会就埋在这堆破石头里吧?”
话音刚落,族纹猛地一烫,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她倒吸一口凉气,正想收手,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石碑。上面的族纹和她娘亲的一模一样,甚至连弧度都分毫不差。
心口一紧。
她顾不上危险,伸手就要去挖。
指尖刚触到石碑,整个雷池突然剧烈震荡!
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残魂齐刷刷转头,上百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向她。一股无形音浪轰然炸开,直冲神识,她脑袋文一声,耳鼻瞬间渗出血丝。
“卧槽……这是试炼还是群殴啊?”她踉跄后退,脑子一阵阵发昏。
就在这时,脑海里闪过一行字:
**“该抢了,宿主。”**
她一怔。
随即咧嘴笑了。
行吧,既然不让守,那就抢。
她反手撕开衣袖,露出白皙手臂,指尖狠狠划过肌肤,鲜血顺着掌心滴落。她抬起手,将血抹在额间那颗红痣上,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低语:
“我乃云氏正统,今以雷灵为引,光暗为契,认此池为主!”
话音落下,碧玉葫芦猛然爆发出刺目雷光,葫芦口张开一道缝隙,竟如鲸吞般开始吸纳四周残魂!
那些残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拽住,一个个扭曲挣扎,却根本无法逃脱。电光交织成网,将它们尽数卷入葫芦内部。整个过程快得离谱,不到十息,池底就清净了大半。
云绵绵喘着粗气,手指还在发抖。
但眼神亮得吓人。
她知道,这不是靠蛮力赢的,是系统在关键时刻点了她一下——这些残魂压根不是要杀她,而是在等一个敢抢、敢争、敢把规矩踩在脚下的主子。
她做到了。
可还没来得及得意,池心最深处,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浮现。
它没有实体,轮廓模糊,却自带威压,光是睁眼,就让池水逆流而上。
“丫头。”那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倒有几分老祖当年的疯劲。”
云绵绵心头一跳。
母亲过的话突然浮现在耳边:“若有一日坠入雷池,听那老东西话,别回嘴,他会告诉你活路。”
她没动,也没答,只是死死盯着对方。
残魂抬手,朝她眉心虚点。
她本能地出手反击,雷链自掌心窜出,缠上对方手腕。两人僵持片刻,电光在水中炸开,激得池底泥沙翻滚。
“你还敢反抗?”残魂冷笑,“你以为收服空间便是主人?真。”
“那你告诉我,谁才是?”她咬牙顶着压力,声音稳得不像个孩子。
残魂目光微凝,忽然低笑一声:“你额头这颗痣,不是胎记,是魔神印记。从你出生那起,它就在等你觉醒,等你成为祂归来之路的钥匙。”
云绵绵浑身一僵。
魔神印记?她只知道这是封印,从没人它是“钥匙”。
“什么意思?”她问。
“意思是——”残魂指尖轻轻一推,直接按在她眉心,“你不是在逃命,你是在开门。”
刹那间,红痣炸裂!
蛛网般的雷纹自额头蔓延至双眼,贯穿瞳孔,她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颜色。不再是幽蓝电光,而是混沌翻涌,仿佛地初开前的黑暗与暴烈交织。
体内某股力量苏醒了。
奔腾、狂躁、不受控制,像是千万头野兽在血脉里冲撞。云墟空间剧烈震颤,她甚至能感觉到时间流速在紊乱,灵泉喷涌,三条灵脉同时共鸣。
脑海中再次浮现那行字:
**“检测到混沌之力觉醒!”**
她仰头嘶吼,声音却被雷鸣吞没。
整个人悬浮而起,周身电弧狂舞,池水自动避开她身体三寸,形成真空地带。那些残存的残魂远远退开,竟似在……避让?
不,是臣服。
她成了雷的中心。
也是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什么桨疯劲”。
不是莽,是明知前方是深渊,还敢一脚踩进去的狠劲。
残魂望着她,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记住,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池外。”
话音未落,身影已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尘,朝着她眉心飞去。
就在最后一缕光芒即将融入她额头时——
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那道残影的衣角。
“等等!”她喘着气,“我娘到底是谁?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还有三长老,他为什么会有她的族纹?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残魂顿了顿,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等你活着走出雷池,答案自然会来找你。”
然后彻底化光,没入她眉心。
一瞬间,无数碎片信息涌入脑海:古老的祭坛、燃烧的族谱、一个女人抱着婴儿跪在雨中,将一枚铜钱塞进算盘缝隙……
画面一闪而过,痛得她几乎跪下。
但她撑住了。
雷纹尚未褪去,体内的混沌之力仍在奔涌,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雷光跃动,像有了生命。
远处水面传来波动,追兵的脚步声隐约逼近。
她站在池底,抬头望向幽暗的上方。
下一秒,脚尖一点池底碎石,身形如箭射出水面。
可就在她即将破水而出的刹那——
额间印记突然灼热到极致,一道低沉的声音,直接在她颅骨内响起:
“乖孙女,爷爷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