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穿过的瞬间,像是踩进了一盆温水里,不烫也不凉,就是有点黏糊。云绵绵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往前一拽,膝盖着地的时候差点把脸磕在香炉底座上。她硬是用双臂撑住,单膝跪稳,才没发出半点动静。
肋骨断的地方还在抽,每呼吸一口都像有把钝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她咬着后槽牙,把咳到喉咙口的血又咽了回去。现在可不是演苦情剧的时候,谁家穿越者落地第一件事不是先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她这会儿的“信号”,就是脑门里那行字:“该抢了,宿主。”
她抬眼扫了一圈。
祖祠外场,青石铺地,七根黑袍人影分列阵位,手里捧着法器,嘴皮子微动,念经似的。正中央跪着个女人,长发披散,手腕锁链缠得死紧。香炉冒烟,阵纹泛光,连风都是静的——标准反派开会配置,就差在头顶挂个横幅写“欢迎来送头”。
最绝的是,她妈腰间那块玉佩,真就缺了个角,跟糯米团子啃了一口似的。这细节她五岁偷拿去当弹珠摔坏,六岁拿浆糊粘过,七岁还被族老追着打过板子。现在它安安静静挂在那儿,像在:丫头,你妈命比你还倔。
云绵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裂口,血混着汗,指尖还在抖。修为?炼气一层都算给她面子,丹田空得能养蚊子。刚才那一波穿越,把她最后一点灵力榨得干干净净,连碧玉葫芦都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抗议:“再这么玩,咱俩一起报废。”
但她没慌。
量子力学博士穿越修仙界,最大的优势不是脑子好,是心态稳。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就是那只又死又活的猫。她现在就是那只猫——又残又弱,但还没死透,那就还有操作空间。
她悄悄把右手贴在地上,掌心压着一道阵纹边缘。碧玉葫芦震了震,云墟空间最浅层的一缕温泉水流顺着经脉缓缓渗出。不多,也就够温一温筋骨,像冬往鞋里塞了个暖宝宝,不治病,但能续命。
她闭了下眼,再睁时瞳孔深处雷纹一闪。三息观微诀启动,视野瞬间高清十倍。这不是开挂,是她在药圃偷看老头子练阵时顺来的冷门心法,据练成后能看清灵植毛孔里的毒素残留。现在用来干坏事,也算物尽其用。
七名族老,脚下踩的全是阵眼,气机相连,站位呈北斗七星状。这不是献祭阵,是请君入瓮阵。更骚的是,地面血纹里藏着三条她没见过的暗线,从外围缓缓向母亲锁链汇聚,像是某种自动捕兽夹的设计图。
“诱捕支阵?”她心里冷笑,“你们还真当我是美团骑手,专程送人头上门?”
她立刻判断出问题核心:这局不是要杀人,是要钓鱼。他们知道有人会来救,甚至可能猜到是谁。不然不会布这种闭环压制圈,就等她一脚踏进去,咔嚓,锁死。
她不动了。
不是怕,是算。
修正仪在脑子里开始倒计时,无声无息,但每一秒都像锤子砸在神经上。142…141…140……时间走得比外卖骑手爬楼还慢,可她不敢动。
左边香炉遮住她的身形,算是阵法盲区,但只要她多挪一步,脚踩错位置,或者呼吸重零,都有可能触发警报。她甚至怀疑这些族老耳朵里都装了分贝检测仪,专抓“可疑喘气声”。
她开始默背行动计划:
第一优先级:解链。母亲手腕上的锁链看着普通,实则刻了封灵咒,硬掰等于自爆。得用族纹激活酒窝印记,悄悄蹭过去三秒就能解。
第二优先级:断阵。三条暗线必须打断一条,不然整个阵法会自动闭合,到时候别救人,她自己都得搭进去。
第三优先级:撤离。不能直线跑,得绕东侧偏门,那边有个狗洞,她时候钻过八百回,保熟。
第四优先级:引爆雷池水。这是保底方案,炸完能撑十秒,够她拖人冲出百米。缺点是炸完她也得虚脱,容易当场被捕。
目前状态:重伤、无灵力、无支援、无队友。属于标准单排地狱局,对面还是职业战队。
她咬了下舌尖,疼得眼前一花。清醒了。
这时候要是有瓶红牛,她能当场吨两罐。可惜修仙界不产功能饮料,她只能靠痛觉维持专注。这招是当年写论文熬夜时学会的——困了就掐大腿,疼了就能继续敲代码。
她慢慢把重心往后移,屁股挨地,靠香炉阴影遮住大半身体。左手悄悄摸向腰间碧玉葫芦,轻轻一拍底部第三格。那里藏着一瓶雷池水,虽然量少,但浓度极高,沾皮肤都能起泡。她不敢直接喝,怕当场电成炭条,只能让它在瓶里微微震荡,释放一点点能量,像给手机无线充电。
温泉水流+雷池震荡,两条细线在她经脉里慢慢汇合,像是两股不同运营商的流量拼在一起,勉强够打开个网页。
她感觉到一丝灵力在丹田底部重新凝聚。不多,也就够放个最基础的“触碰鉴宝”技能。锦鲤光环还能用一次,得省着点。
她目光落在离她最近的一株灵植上——那是她妈当年亲手种的月见罗,现在长得快一人高,叶子泛着淡淡银光。按设定,这玩意儿十年开花,百年结果,现在不该有动静。可她发现其中一片叶子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人碰过。
“有人动过它。”她心里一紧,“是陷阱?还是……机会?”
她回忆《时空跃迁守则·第三章》里的提示:**定点穿越者若在仪式前三分钟内抵达,可借“初生机缘”触发短暂混乱,窗口期仅五秒**。
也就是,她必须在某个“机缘显现”的瞬间动手,才能打乱节奏。
她盯住了那片卷叶。
风吹过,叶子晃了晃,一滴露水从尖端滑落,啪嗒,砸在阵纹交汇处。
就在那一刻,地面符文突然闪了一下,极其短暂,像是系统卡顿一帧。七名族老中有两个动作微滞,诵经声出现半秒空白。
就是现在!
她猛地抬手,指尖对准月见罗,心中默念:“碰瓷启动!”
锦鲤光环触发。
“叮——”
她脑海里响起一声脆响,像是游戏里抽中SSR。下一秒,信息弹出:
【名称:月见罗(变异体)】
【年份:97年】
【功效:净化邪祟、短暂屏蔽神识探测】
【当前状态:被注入噬灵粉,三分钟后枯萎】
“哈?”她差点笑出声,“你们下毒都不走心的?这草现在可是‘防窥屏’神器,你们还往里掺粉?生怕我不发现是吧?”
她立刻决定改计划。
原定是“假装被反噬扑向母亲”,现在改成“意外碰倒灵植引发混乱”。反正她本来就长得像走丢儿童,演技不用太浮夸。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发力,往前一扑。
“哎呀!”她故意喊了一声,声音软糯带颤,完美复刻五岁摔跤时的哭腔。
整个人“不心”撞上月见罗,整株植物哗啦一下倒地,叶片四散,几颗沾了噬灵粉的露珠飞溅出去,正好落在两名族老的袍角上。
两人动作一僵,低头去看。
就是这一瞬,她左手已经摸到了母亲脚边的阵纹。酒窝印记发烫,族纹悄然激活,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顺着地面闪过,母亲手腕上的锁链“咔”地一声轻响,松了一扣。
还没完。
她顺势往前一滚,像是被阵法余波震到,正好滚到母亲左侧三步远的位置。这个点,是香炉和旗杆之间的视觉死角,也是原计划中的最佳落点。
她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脸煞白,一副“吓坏了”的样子。实际上,她已经在心里默默计时:从她落地到现在,过去了48秒。倒计时还剩132秒。
她偷偷抬眼,发现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她藏身的方向。那一瞬间,两人视线几乎要对上。
她立刻低头,假装咳嗽。
“妈,别看我。”她在心里,“你现在看我,我就白来了。”
她把脸埋进袖子里,手指却没停。趁着没人注意,她用指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极细的裂痕,破坏了诱捕支阵的一条暗线。虽然只断了一丝,但足够让阵法延迟0.5秒闭合——对她来,就是生死之差。
她感觉到碧玉葫芦又震了一下。
云墟空间在回应她。
那些她种过的药、布过的阵、偷喝过的灵露、抄过的残卷……全都在这一刻化成某种无形的支持,像是后台程序默默运行,替她扛着一部分压力。
原来最牛的外挂,从来都不是“该抢了”,而是你一路攒下的底牌。
她慢慢把身体往香炉后缩了缩,背靠着冰冷石壁,终于有了片刻喘息。
130…129…128……
时间还在走。
她闭了下眼,再睁时,眼神已经不像个七岁孩了。
那是一种实验室里盯着数据屏的眼神,冷静、精准、带着点恶趣味的挑衅。
“林素婉她是命之女?”
“云翳我注定废材?”
“大长老血脉诅咒破不了?”
她嘴角微微翘起,像在笑,又像在宣牛
“老子今就要做个,专治各种不服的时间刺客。”
她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裂痕。
血还在渗,但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得用命去抢。
125…124…123……
她把最后一丝灵力压向族纹,酒窝印记再次发烫,碧玉葫芦轻微震动,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心。
她能感觉到,云墟空间还在运转,哪怕被压制,也在替她扛着一部分压力。
那些她种过的灵药、布过的阵法、偷喝过的灵露……全都化成了某种看不见的支持,在背后默默托着她。
原来最牛的外挂,从来都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你一路攒下的底牌。
120…119…118……
她的左脚缓缓抬起,鞋尖触碰到白光表面。这一次,没有剧烈排斥,没有脉冲冲击,像是穿过一层温水薄膜。
她整个人,开始一点点滑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