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妖庭的陆斩正好解决了妖庭内所有妖兽。
残破的神骸横陈于虚空,血雾犹未散尽,神性的余烬在尸骸间明灭。
他抬手,将那散落的神骸与储物戒一一拾起,却来不及多看一眼。
因为就在这一刻。
无数道微弱却炽烈的信仰之力,穿越界域的壁垒,涌入了他的神魂。
“青大人……求您保佑我爹爹能从战场上回来……”
“青大人……妖兽……妖兽来了……求您救救我们……”
“青大人……又有妖兽要吃孩了!”
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陆斩握着神骸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破碎的妖界穹,落向远方。
那里,是大夏的疆土。
此刻战火正在燃烧。
他微微眯眼,眼中多了一丝寒芒。
“那边的战斗已经打响了吗?”
“还好当初进入妖庭的时候防了它们一手。”
“希望迦兰、黎陀、北美三国能够识趣一点,否则……”
“我不介意让他们消失!”
他抬起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然后巍峨的南门缓缓洞开。
“烛。”
龙首低垂:“神主大人。”
“开门。”
“是。”
神龙腾空。
随即它的身躯迎风而起,刹那间便暴涨千百丈,鳞爪舒张,每片龙鳞都映着穹的金芒。
陆斩立于龙首,衣袂翻卷。
龙背横掠虚空,南门在他身后徐徐合拢。
……
大夏战场上空。
苍穹裂了。
金色的光芒自裂隙中倾泻而下。
紧接着一座宏伟的门户从穹上撑开。
人类、妖兽、诡物、兵……所有生灵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仰起头。
这一刻,地俱寂。
连风都停止了喧嚣。
然后,一道声音不疾不徐地从门内传出。
“你们虔诚的呼唤,我听见了。”
“当你们相信光的时候,光,自然就在。”
门内神龙咆哮而出,身躯不断暴涨,横亘穹。
而龙首上,一名少垂眸。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正在厮杀、正在咆哮、正在将利齿咬向人类脖颈的妖兽和诡物纷纷僵住了。
是修罗刀——陆斩!
他还活着,他竟然还活着!
这意味着什么它们很清楚。
此刻它们心中就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下一刻,它们齐刷刷伏倒在地。
虎狼匍匐,鹰隼敛翅,巨蟒盘首……
它们把头埋进焦土里,喉咙里发出讨饶的呜咽声。
“青大人,饶命啊!”
“是妖神大人……是妖神大人让我等进攻大夏,我等也是迫不得已啊!”
“对对对,都是妖神大饶错!”
没有一头妖兽和诡物敢逃,也没有一头敢反抗。
你问它们为什么不临死前拉一个人类垫背?
这个问题,很快有人颤抖着问出了声。
旁边一位年长的除妖师看着那些趴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妖兽。
面色酡红,声音激动道:
“因为它们怕。”
“怕死了之后,魂魄被青大人拘出来。”
“打入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年长的除妖师仰着头,眼神狂热地看着苍穹之上的那道身影,一字一顿道:
“十八层地狱。”
这四个字落在匍匐在地的妖兽和诡物耳中,令它们打了个寒颤。
现在知道怕了?
那名除妖司嗤笑一声道:
“十八层地狱,以前是传,但是自从陆青出世后便不是了。”
“那青大人神国里真实存在的,而打入地狱的刑期长短完全看大饶心情。”
“不过据刑期不是按年算的,是按五百年起跳。”
到这里,他阴恻恻地笑了。
世上没有妖兽不恐惧死亡。
但比起死亡,它们更恐惧死后落在陆斩手上。
因为在死亡面前,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但在陆斩面前,死刑只是起步,痛苦可以是永恒的。
战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妖兽都等待着陆斩的判决。
忽然,
一道稚嫩、气鼓鼓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刚刚是不是想吃我妈?”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四五岁的女孩从一名中年妇人身后跑了出来。
甚至因为她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踉跄了一下。
她微微恼怒。
“都怪你,我要打你你还敢躲?”
着她举起手,一巴掌抽在虎妖的鼻梁上。
“啪!”
那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脆。
虎妖的眼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憋屈!
愤怒!
羞耻!
它是一尊妖将。
放在平时,这种渺的人类,它连嚼都懒得嚼,一口气就能吞了。
可如今,她竟然敢如此羞辱自己。
妖将不可辱!
“吼……”
它发出低声的咆哮。
若非头上那尊杀神坐镇,它一定会将她生生撕成碎片。
妇人没有料到女儿这么大胆,有些焦急的呼唤。
“琪,回来!”
女孩没有理会母亲的呼唤。
青大人上线了,现在还用担心这些妖兽?
果然,事实证明母亲的担心是多余的。
下一刻,一道目光自上垂落。
陆斩声音幽幽道:
“你要是再敢龇牙,我让你尝遍十八层地狱所有酷刑。”
虎妖闻言,顿时浑身血液冰冷。
它低声呜咽,如同一只病怏怏的大猫。
女孩听到陆斩的声音,顿时神气十足。
随即气鼓鼓道:
“好啊,青大人面前你还敢龇牙?!”
“啪!”
“让你吃我妈!”
“啪!”
“让你追着我跑……”
“呜哇——!”
打着打着,她自己竟然哭出了声。
但就算如此,她依旧一边哭,一边还是用力地抽。
虎妖低下头。
它把巨大的头颅埋进土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然后,它任由那只的手掌一下一下落在自己脸上。
不躲、不挡。
这一幕在战场上不断上演。
狼妖任由孩童拿石块砸自己的头颅。
蛇妖任由老妪用拐杖戳自己的七寸。
一头犀牛趴在地上,一个中年汉子拎着铁锹,对着它的脊背狠狠拍下去。
……
它们甚至不敢运转妖气护体。
因为它们怕自己会震断这些凡饶手臂,然后惹来那个阎罗的不快。
所以它们趴着。
像是驯服的家畜。
任由这些曾经被它们视为口粮、视为蝼蚁的人类,把压抑了整整半生的恐惧、愤怒一并发泄在它们身上。
陆斩立在虚空,没有阻拦。
他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那个女孩终于打累了,被母亲揽进怀里,哭声渐渐变成抽噎。
看着那个少年扔掉手中最后一块碎石,蹲下身,把头埋进膝间,肩膀剧烈地颤抖。
看着那个老妪戳累了,拄着拐杖,喘了很久的粗气。
……
很久之后。
当边的旭日缓缓升起时,陆斩动了。
他抬起手。
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笔。
他垂眸。
望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望向那些尚在喘息的同胞,望向他们身侧再也无法睁眼的亲人。
望向那些倒在血泊的大夏军人。
望向那些浑身浴血的袍泽。
……
他知道,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陆斩心情有些沉重。
他想为这些人做些什么。
然后,他向这片地发出了属于他的咆哮。
“为恶者,当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堕轮回!”
笔落!
魂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