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欣的话让指挥点里安静了几秒。
龙傲站在白板前，目光落在那张处理过的照片上——那个侧身监视的人影，那个早就等在树后的人。
“提前知道她会来。”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给自己听。
“怎么提前知道的？”
没有人能回答。
张晨推了推眼镜，迟疑着开口：“会不会是……有人泄露了她的行踪？”
“谁？”方欣反问，“赵晓雨是独自来的，入住登记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证，线上平台预订——这些东西，谁能提前拿到？”
又是一阵沉默。
龙傲忽然转过身，看向成夏。
“成队，山庄的预订系统，谁有权限查看？”
成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前台值班经理有权限，再往上就是胡志。普通的保安和服务员看不到。”
“那监控呢？”
“监控更严。除了安保控制室的值班保安，就只有胡志能进。”
龙傲的眉头微微收紧。
值班保安。
老何是保安队长，而杀死赵晓雨和老何的人与老何又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所以他或许可以通过老何来确定赵晓雨的行踪。
而赵晓雨进山那，有人提前等在树后。
那个人，是怎么知道她会走那条路的？
除非——
“除非他一直在看。”方欣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的冷意，“不是提前一知道，是实时看着。她走出山庄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龙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方欣继续下去，语速很快：“监控。那个人能实时看到监控。赵晓雨十一点五十二分走出正门，向东侧后山步道方向。那个人看到之后，从别的路提前进山，绕到她前面，在某个地方等着。”
“所以那串脚印……”张晨接道。
“对。那串脚印，不是别人留下的。就是那个人。他走在她前面，不是跟踪，是提前埋伏。”
指挥点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李忽然开口，声音很沉：“那他现在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色又亮了几分。
远处的山脊已经能看清每一道褶皱，阳光从东边漫过来，把那些沉睡了一夜的树和石头一点一点地描出轮廓。
龙傲看了看表。
凌晨五点整。
“不等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他。
“明成，高丽，你们两个留下。张晨继续处理照片，高丽把尸检报告整理完整，等省厅的人下来，你们对接。”
张晨张了张嘴，想什么，被龙傲的目光止住。
“剩下的人，”龙傲的目光扫过方欣、张晨，李、林云、王文锋、龙啸，“跟我进山。”
“成队。”
成夏上前一步。
“你带几个人？”
“八个。都是本地人，熟悉山路。”成夏顿了顿，“我亲自带队。”
龙傲点零头。
“武器装备呢？”
“县局的库存不多，但够用。防弹衣、头盔、手台、每人一套。枪的话，九二式，每人一把，备用弹夹两个。”
龙傲沉默了两秒。
“够了。”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门帘掀开的瞬间，外面的冷气涌进来，带着山野独有的清新和潮湿。
已经亮了。
雾气散尽，后山的轮廓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阳光从山脊后面透过来，把那些树和石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龙傲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山。
很高，很深，很静。
静得像是在等什么。
方欣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头儿。”
龙傲没有回头。
“你，那个人现在在看我们吗？”
方欣沉默了几秒。
“也许。”
龙傲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然后他迈步向前。
“走吧。”
十六个人，分成三组，沿着那条被露水打湿的步道，开始向山里进发。
晨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露水打湿了每个饶裤腿，鞋底沾满黑泥，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龙傲走在最前面。
他的腰间别着那把九二式，口袋里揣着那张第十七张照片的打印件。
那个模糊的人影，就藏在前面某处。
等着他们。
或者——已经在看着他们。
……
十六个人沿着湿滑的步道向山里行进，晨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龙傲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山路，偶尔扫一眼两侧的树林，像是在寻找什么。
方欣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张第十七张照片的打印件。照片上的那个模糊人影，此刻可能就在这片山林的某个角落里，看着他们。
“头儿。”她忽然低声开口。
龙傲没有回头。
“你，他会在洞里等我们，还是在路上等我们？”
龙傲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都有可能。”
方欣沉默了几秒，又问：“那我们是希望他在洞里，还是在路上？”
这一次，龙傲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方欣。晨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在路上，我们有机会抓活的。在洞里——”
他顿了顿。
“在洞里，我们不知道会碰到什么。”
方欣点零头，没再话。
队伍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步道开始变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阳光。脚下的路也从碎石变成了湿滑的泥地，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
成夏从后面赶上来，走到龙傲身边。
“龙组长，前面就是那条溪流了。”
龙傲点零头。
他记得张晨的推断——相机可能是掉进溪里，顺着水流漂下去的。
“带我去看看。”
成夏领着他离开主路，往右侧的一条岔道走了几十米。很快，潺潺的水声从前方传来。
是一条三四米宽的山溪，水不深，但流速很快。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砂砾。两岸长满了茂密的灌木，枝条垂在水面上，被水流冲得轻轻晃动。
龙傲蹲下身，看着溪水。
“如果相机从这里掉下去，会漂到哪儿？”
成夏指了指下游的方向：“顺着水流，一直往下，大约两公里后有个水潭，再往下就到山脚了。老何家就在那附近。”
龙傲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继续走。”
队伍重新回到主路，继续向山里进发。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头顶的枝叶几乎遮住了全部空，只有偶尔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露水打湿了每个饶裤腿，鞋底沾满了黑泥，走起来又沉又滑。没有人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喘息声。
龙啸走到龙傲身边，压低声音问：“哥，你觉得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龙傲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龙啸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