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后，龙傲和方欣重新站在了洞口前。
雾气在山谷里翻涌，洞口若隐若现，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凌晨的月光照不进这个深谷，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刺进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龙傲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黑洞，很久没有动。
方欣站在他身后，没有话。她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踏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怕吗？”龙傲忽然问。
方欣想了想。
“怕。”
她顿了顿。
“但是不进去，站在洞口可能会更害怕。”
方欣的一番话让龙傲不由得笑了出来，他回头看向方欣，点零头，然后他打开手电筒，迈步走了进去。
方欣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黑暗，再一次把他们吞没。
洞道和他们记忆中的一样——狭窄，潮湿，弥漫着那股腐朽的腥味。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洞壁上的划痕和加固的木桩。
他们走过第一个分叉口。
李他们倒下的地方，地面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方欣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片血迹上，没有话。
龙傲没有停，继续向前。
那道铁门还在那里。
锈迹斑斑，焊死的边缘，气密条的残留。
龙傲站在铁门前，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门框和洞壁的接缝处，有一道细微的缝隙——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掏出那把匕首，撬进那道缝隙，用力。
锈蚀的铁屑簌簌落下。
门，开了一道缝。
龙傲收起匕首，伸手推开了那道铁门。
门后，是另一条洞道。
比外面的更宽，更高，洞壁上甚至有几盏早已熄灭的壁灯。洞道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
是别的什么光。
方欣的呼吸顿了一下。
“头儿——”
“嗯。”龙傲握紧手电筒，“跟紧我。”
他们迈步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那股腐朽的腥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奇怪的气味——刺鼻的、化学品的味道，混着某种不清的甜腻气息。
洞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室。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的那一刻，方欣的瞳孔骤然收紧。
那不是普通的洞室。
那是一个工厂。
巨大的洞室至少有四五百平米，顶部高得看不见顶。洞室中央，林立着各种机器——不锈钢的反应釜、密密麻麻的管道、大型的烘干设备、一排排的通风扇。
机器的表面落满灰尘，但能看出，它们一直在运转。
洞室的四壁，挂着几盏工业照明灯。
亮着的灯。
方欣的脑子文一下。
“这是……”
“制毒工厂。”龙傲的声音很沉，“而且是一直在运转的。”
他们慢慢走进洞室深处。
越往里走，越触目惊心。
角落里堆着成堆的编织袋，袋子上印着化学原料的名称——丙酮、乙醚、盐酸。有些袋子已经破损，灰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旁边是几十个蓝色的塑料桶，桶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盖子打开的地方，能看见里面褐色的液体。
再往里，是一排排的晾晒架。
架子上铺满了白色的晶体，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冷冷的光。
方欣的手在发抖。
她见过这种东西——在禁毒宣传片里，在缴获的毒品照片里。
冰毒。
成吨的冰毒。
“我的……”她的声音几乎是呻吟出来的。
龙傲没有话。他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整个洞室。
反应釜的旁边，有几个操作台。台面上放着烧杯、量筒、电子秤，还有一些记录本。他拿起一本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数字——温度、时间、配比。
专业的。
非常专业。
方欣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机器、那些原料、那些成堆的白色晶体。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赵晓雨，一个普通的摄影爱好者，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她拍到了什么？她是怎么知道这个洞的？
老何，一个被控制的保安队长，他在这条链里扮演什么角色？他到底在怕什么？
胡志的那些“守着山的人”——原来不是传，是真的。只是守的不是什么土匪宝藏，而是这个日进斗金的制毒工厂。
“头儿。”方欣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度假村。”
龙傲没有回头。
“嗯。”
“你不觉得奇怪吗？”
龙傲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方欣继续下去，语速很快：“如果这些毒贩想隐藏自己，他们应该越低调越好。但这个度假村——它在网上宣传自己的各种优点，他们花钱做推广，吸引游客，制造热度。”
她顿了顿。
“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龙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
“除非——”
“除非什么？”
龙傲的目光落在洞室深处那扇半开的铁门上。
“除非这个度假村，本身就是他们的一部分。”
方欣的瞳孔微微收紧。
“你的意思是——”
“游客越多，进出的人就越杂。运原料的，送货的，接头的——混在游客里，谁能看得出来？”龙傲的声音很平，却像一把刀切开了层层迷雾，“而且，有正规经营做掩护，他们可以合法地采购很多东西。化学品？山庄清洁需要。工业设备？山庄维修需要。陌生人进进出出？游客啊。”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监控。”
方欣猛地反应过来。
“监控是他们自己装的！那个自毁程序——”
“对。”龙傲点头，“监控系统是他们自己装的，权限在他们手里。他们可以随时查看谁来了，谁走了，谁在往山里走。赵晓雨走出山庄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方欣的脑子里文一声。
所有的一切，忽然都连起来了。
度假村不是无关的背景板。
度假村是眼睛，是耳朵，是第一道防线。
那些在网上被夸上的优点——全是假的，估计都是他们的水军！
是诱饵，也是掩护。
“可是……”方欣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龙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更沉了。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看向方欣。
“你想想，他们将制毒工厂建在山里，目的就是掩人耳目，但是弊端就是难以进行交易。”
方欣点头。
“但如果这里都有人来来往往——那多几个人，少几个人，谁会发现？而且人多眼杂，他们进行交易的话，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哪怕被监控拍到，也可以内部清除。”
方欣的呼吸顿住了。
“所以他们故意建了度假村，故意吸引游客——是为了——”
“是为了给他们的活动打掩护。”龙傲接道，“游客越多，他们越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洞室。
“这个局，布了很久了，建造这个度假村，目的就是如此。”
方欣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头儿，那赵晓雨——”
“她不是意外。”龙傲的声音很沉，“她可能是查到了什么，也可能是听了什么。总之，她来了。”
他顿了顿。
“她拍的那些照片——矿洞、脚印、那个藏在树后的人——她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所以她才写了那张便签。”
“‘如果他找到这里，我已经出事了’。”方欣低声重复。
“对。”龙傲，“她知道有人会来找她。她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洞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机器的嗡鸣，和那股刺鼻的化学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