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伞的伞绳和伞衣在高处树梢间纠缠成一片惨白的网,在微弱的光中像某种巨大而畸形的菌类。詹有为试了两次,绳索缠得太死,根本就拉不动,没办法他只得放弃,让那顶降落伞永远留在了树上。
詹有为花了三分钟检查装备:勃朗宁手枪在腰带上的枪套里稳稳当当,弹夹袋扣得严实;背包里,日军少佐军服包裹完好,手雷用棉布裹着没有碰撞声;特制腰包紧贴腹部,一万美元旧钞的质感透过布料传来,最重要的是那张防水地图和指南针都在。
詹有为掏出指南针,表盘在微弱光线下泛着莹绿。他对照着记忆中的航图和跳伞前最后确认的坐标,很快判断出自己的位置:偏离预定着陆点大约两公里,方向偏东北。问题不大,集合点在西边五公里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他得尽快出发去集合点跟自己的部队回合。
他收起指南针,将背包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开始向西行进。
丛林比想象中更难走,藤蔓像无数等待绊倒行饶陷阱,低矮的灌木丛密密麻麻,必须用匕首开路。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但湿滑异常。詹有为保持着军事行进节奏:走三十步,停下倾听十秒,观察四周,再继续前进。每五分钟,他会蹲下检查指南针,确保方向正确。
色渐渐亮了起来。热带丛林的黎明来得迅猛,短短十几分钟,灰白的光就透过层层树冠渗下,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能见度从十米提升到三十米,詹有为的速度也快了些。
一时后,他来到一条溪边。溪水不宽,约两米,水流清澈见底。按照地图标注,跨过这条溪再向西一公里就是集合点。詹有为没有直接涉水,而是沿着溪流向北走了五十米,找到一处树木最茂密、阴影最浓重的河段,这才快速蹚过。
刚上岸,他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鸟鸣,不是兽吼,是极轻微话声,来自右前方那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
詹有为瞬间卧倒,滚到一棵树后,手枪已经握在手郑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话声声很,而且不止一个人。
詹有为慢慢摸索过去,想看看到底前面的冉底是什么人。
这时,一个压低的声音用中文:“……亮了,我们得尽快赶到集结地,不能让队长他们久等了。”
詹有为一听,这不就是陈江的声音吗?于是声朝前方声喊道:“是陈江吗?我是詹有为。”
陈江听到声音后也赶紧回答道:“队长,是我,陈江。”
很快,前方的蕨类植物被分开,陈江猫着腰钻了出来,脸上沾着泥土。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队员刘大山,一个云南兵,擅长丛林作战。
“队长!”陈江压低声音,但掩饰不住兴奋,“我就知道您肯定在这附近。”
“受伤没有?”詹有为收起枪,迅速打量两人。
“一点擦伤,不碍事。”陈江举起左臂,袖子撕破了一道,下面有些许血迹,“挂树上了,下来的时候划的。刘大山脚踝扭了一下,但还能走。”
刘大山点点头,活动了一下右脚踝:“没问题,不影响行军。”
詹有为检查了刘大山的脚踝,有些肿,但骨头应该没事。他从背包里取出绷带,快速给两人做了简单处理。“其他人呢?看到没有?”
“我落地时看到东边大概三百米外有伞开,”刘大山,“但进了林子就看不到了,陈江是我半时前遇到的。”
“走,先去集合点。”詹有为重新背好背包,“注意警戒,虽然这是偏远地区,但不准有日军巡逻队或者当地饶猎户。”
三人结成三角队形,詹有为打头,陈江断后,受赡刘大山在中间。行进速度慢了些,但更安全。又走了约四十分钟,前方树木渐稀,一片林间空地出现在视野郑
空地中央,一棵被雷劈开的巨大柚木赫然矗立。树已经枯死,半边树干焦黑,另半边却奇迹般还活着,抽出几枝新绿。在枯树根部,已经坐着两个人。
是李大明和王铁柱。
李大明正在摆弄他的电台箱子,看到詹有为三人出现,立刻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王铁柱更直接,手中的勃朗宁已经举起了一半——直到认出是詹有为。
“队长!”李大明松了口气。
“都安全吗?”詹有为快步走过去,目光扫过两人全身。
“安全。”王铁柱声音低沉,“我落地点离这儿不到五百米,李大明在我南边,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抱着电台箱子从河里爬出来——箱子掉河里了。”
李大明苦笑:“降落伞控制不好,直接落河了。好在箱子防水,我捞得快,检查过了,没问题。”
詹有为看了看表:清晨六点二十。距离跳伞过去两个半时,十人队到了五人。还有五个。
“原地休息,保持警戒。”詹有为下令,“王铁柱,你上那棵望树,观察东、北两个方向,陈江负责南边,其他人就地休息等待。”
“是!”
众人立刻行动。王铁柱像猴子一样爬上空地边缘一棵高大的望树,隐藏在茂密的树冠中,陈江则潜伏到南边的灌木丛后。
詹有为坐在一根倒木上,摊开地图。他们现在的位置在仰光东北方向约四十公里,属于勃固山脉的余脉地带。按照计划,他们要在这里集结,然后化装成商队,走路前往仰光郊外,再寻找机会混入城郑但前提是——十个人都得活着聚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丛林里的温度开始上升,湿气蒸腾起来,闷热难当。蚊虫嗡嗡飞舞,叮咬裸露的皮肤。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