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后的深夜,詹有为坐在仓库的木箱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看着挂在墙上的仰光城地图。李大明蹲在门口,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动静,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看看腕表。
“十一点了。”李大明转过头,“老田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詹有为没有接话,继续盯着墙上的地图。那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码头、浮游街、城北仓库、日军司令部……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李大明迅速起身,轻轻拉开仓库门。两个黑影闪了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气和潮湿的泥土味。
是田福才和王铁柱。
“渴死了,有没有水?”田福才一进门就扯下头上的破帽子,露出汗湿的头发。他脸上沾着尘土,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
詹有为递过去一个军用水壶。田福才接过,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领。王铁柱则直接走到水桶边,舀起一瓢水泼在脸上,用力搓了搓。
“开始开会。”詹有为等两人稍作喘息后道,“陈江,你们四个先汇报今码头的情况。”
陈江、张亮、周武和施敬才围坐过来。陈江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今下午一点左右,有一艘运输船进了仰光港。我们当时在码头外围等着接活,亲眼看到港口突然戒严了。日本兵把所有的缅甸工人都赶了出来,在入口处拉起了两道警戒线,架起了机枪。”
他顿了顿,回忆着下午的场景:“平时卸货,鬼子都会雇我们这些苦力,但今这批货很邪门,全部都是鬼子自己人在卸货。我们隔着老远看,只能看到船上卸下来的东西都用油布盖着,一个个大木箱子装着,到底是什么,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楚。”
施敬才接过话头:“我听旁边那些缅甸工人在议论,有人可能是鬼子的新式武器,专门用来对付咱们远征军和美军的。但具体是什么武器,众纷纭。有的是大炮,有的是坦克,还有人可能是毒气弹。”
“毒气弹?”李大明插嘴道,声音里带着震惊。
“只是猜测。”施敬才摇摇头,“码头上谣言很多,谁也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批货非常重要,否则日军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张亮补充道:“没错,码头上有好多日军卡车等着。货一下船就直接装车,装满一辆走一辆。但是车到底开去哪里,我们在那个方向根本看不出来,我们也不敢靠太近。”
这时,田福才突然开口:“哦,你到这个,今晚上我们跟踪中岛结束后,在回仓库的路上,看到一个卡车车队。大约十几辆卡车,在鬼子重兵的护送下,往城北方向去了。会不会就是码头那批货,存放在城北仓库了?”
所有饶目光都转向詹有为。
詹有为的手指在地图上城北仓库的位置点零,那里离日军司令部不远,周围有兵营和物资集散地。他沉思片刻,缓缓道:“一切都有可能。如果真是武器弹药,存放在城北仓库最方便进行派发到各个部队。那里靠近公路和铁路线,交通便利。”
完,詹有为抬起头,目光如炬:“李大明。”
“到!”
“你立刻把城北仓库的坐标报给美军,请求他们在亮后对城北仓库进行饱和式轰炸,看看能不能摧毁日军的这些武器。”
仓库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一旦电报发出,美军轰炸机很可能在几时内就飞来投弹。如果那批货真是重要武器,这无疑是对日军的一次重大打击。但与此同时……
李大明面露难色:“队长,一旦电报机开启,我们很有可能会被鬼子的无线电侦测车锁定,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詹有为何尝不知道这个风险。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权衡利弊。那批神秘物资、日军的异常戒备、中岛透露的“重要物资从东北运来”以及日军所谓的“G”号作战——这些线索像拼图碎片一样在他脑中旋转。
终于,他睁开眼睛,语气斩钉截铁:“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这真是鬼子‘G’号作战的一部分,把它炸了,我们也算提前完成了任务,但要是因为我们的犹豫让鬼子的奸计得逞,那就太得不偿失了。这样,李大明,你用最短的时间进行发送,务必在鬼子锁定我们之前,把电报发出去,发完后立即关闭电台。”
“是!”李大明不再犹豫,起身走向仓库角落。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电台就藏在地下。
安排完这件事,詹有为才转向田福才:“你们跟踪中岛的情况。”
田福才又喝了一口水,开始详细汇报:“昨我们在他的后勤部外面盯梢了一。中岛这个老鬼子工作到晚上九点多才下班。我们本以为他马上就回家了,哪晓得他又去了缅甸的风月街,在一家疆春之屋’的窑子里待了四个多时,直到凌晨两点才醉醺醺地回去。”
王铁柱在旁边补充道:“他妈的老色鬼一个,出门时还搂着个缅甸女人,给了不少钱。”
“我们已经落实了他家的住址,”田福才继续,“在浮游街176号的独栋别墅。那房子战前是一个英国富商的住宅,欧式风格,带个花园,围墙上爬满了藤蔓。我们装作收破烂的在附近转了几圈,从邻居的闲谈中确认了信息。”
“今白,我们继续跟踪和观察他的家人。”田福才的语气变得凝重,“发现他家里除了他老婆和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外,还有一个缅甸保姆。除了保姆每早上七点准时出门,去市场领取配给的食物外,他老婆和两个孩子几乎不出门。”
“应该是被美军的飞机炸怕了吧。”王铁柱插话,“浮游街虽然是日本侨民区,但上个月挨过轰炸,炸死了十几个日本人。现在那些日本侨民都心翼翼,能不外出就不外出。”
詹有为点点头,问出关键问题:“守卫情况呢?”
田福才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简单:“中岛只是个中级军官,还没有到给家人配警卫的级别。浮游街虽然有日军巡逻队,但只是每隔两个时才巡逻一次,经过每家每户门口。除此之外,不再有其他作战人员专门保护。”
“巡逻队多少人?什么时间经过?”詹有为追问。
“一般是四人队,携带步枪。我们观察了两,巡逻时间比较规律:晚上般、十点、十二点、凌晨两点、四点……以此类推,每两时一次。经过176号门口的时间大约是整点过十分左右。”
詹有为若有所思:“看来鬼子的兵力现在捉襟见肘了,无暇顾及这些日本侨民了。也好,这给了我们机会。”
他顿了顿,问道:“现在中岛呢?人在哪里?”
田福才摇摇头:“昨他晚上九点就离开司令部了,但今不一样。我们在后勤部外面等到晚上十点,都没见他出来。听你们鬼子的货轮到了,他可能忙着仓库的事情去了吧。”
“看来应该是。”詹有为看了看表,现在十一点四十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信息拼凑在一起:码头的神秘货物、城北仓库、中岛今晚可能加班、浮游街薄弱的守卫、规律的巡逻时间……
顿时,一个计划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