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才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几乎不可闻的轻微吱呀声,他立刻静止,像一尊融进黑暗的雕塑。身后,王铁柱和张亮也屏住呼吸,三双眼睛在昏暗中锐利地扫视着二楼走廊。
走廊两侧各有两扇门,此刻都紧闭着。鼾声变得清晰了些——左边第一个房间传来的是成年人略显粗重的呼吸,间或夹杂着翻身时床板的微响;而右边靠里的房间,则是两道细弱、平稳的孩童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此外,再没有别的声息。
田福才朝王铁柱和张亮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王铁柱负责可能有女佣的房间(他判断是左边第二间),张亮警戒楼梯口并随时准备支援,他自己则处理主卧。分工明确,行动开始。
他先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的深色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封着,里面是一种特制的、挥发性极强的迷药溶液,气味极淡,效果迅速且事后不留严重后遗症。他又抽出三条干净的手帕——这是早就预备好的,布料厚实,吸水性强。他拔开瓶塞,将药水心地分别滴在三块手帕中央,液体迅速洇开,形成一块深色湿痕。空气中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苦杏仁又混合了草药的气息,很快又消散在夜晚沉闷的空气里。他将其中两块递给王铁柱和张亮,自己留了一块,三人将湿润的手帕对折,握在手郑
田福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拧动主卧的门把手。门没有锁,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房间里比走廊更暗,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大部分月光,只能模糊看到床上隆起的轮廓。他像狸猫一样滑进去,脚步轻得仿佛没有重量。迅速靠近床边,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床上熟睡的女人——中岛的妻子,面容在睡梦中显得平静,甚至有些稚气,全然不知危险的临近。
田福才没有犹豫,他俯下身,将浸满药水的手帕紧密地覆在其上。女人在睡梦中骤然受到药味的刺激,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唔”声,双眼在黑暗中惊恐地睁开,瞳孔里映出田福才模糊而冷酷的身影。但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药力随着呼吸迅猛发作,她眼中的惊恐迅速被涣散取代,身体软了下去,再度陷入更深、更无法自主的沉睡。田福才保持着姿势又数了五下,确认她呼吸变得悠长平稳,才缓缓松开手。
他迅速退出主卧,正好看到王铁柱也从隔壁房间闪身出来,轻轻带上门,对他点零头——女佣也已解决,过程同样干净利落。
现在只剩下儿童房。田福才和王铁柱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但旋即被坚定的决心覆盖。他们推开儿童房的门。这里比主卧稍亮一些,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月光照在两个并排的床上。左边床上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右边是个五六岁的女孩,都睡得正香,男孩怀里还搂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玩偶。
对付孩子,需要更快的速度和更精准的控制,以免他们惊醒哭闹。田福才和王铁柱默契地同时行动,各自扑向一张床。田福才负责男孩,他用宽厚的手掌几乎完全覆盖住男孩的口鼻,同时将药帕捂上。男孩在梦中不适地扭动了一下,就被药力带入沉睡。王铁柱那边也几乎同时完成,女孩甚至没怎么动弹。
确认三个房间的四个目标都已失去意识,田福才示意张亮:“去,给队长他们开门,动作轻点。”张亮点头,像影子一样溜下楼。
等待队长进来的这几分钟里,田福才和王铁柱没有丝毫耽搁。他们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绳索和布条。绳索是坚韧的麻绳,但中间缠了软布,防止勒伤皮肤;布条是干净的棉布,用来塞口和蒙眼。
他们先处理中岛妻子和女佣。分别用绳索绕过两饶肩、臂、胸和手腕,以熟练的捆绑手法将她们牢牢固定地绑住,既确保无法挣脱,又不会阻碍基本的血液循环。接着是塞口布,防止她们中途醒来呼救。最后是蒙眼,用宽布条严密地缠裹眼睛,确保不透光。整个过程冷静、迅速、专业,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对话,只有布料摩擦和绳索收紧的细微声响。
两个孩子同样被绑住手脚,塞口,蒙眼。男孩怀里的玩偶掉在地上,田福才瞥了一眼,是一个缝制得有些粗糙的布老虎。他顿了顿,弯腰捡起布老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其塞回男孩被绑住的手臂旁边。
当詹有为和陈江随着张亮悄声进入二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四个被捆绑结实、蒙眼塞口的人质或坐或躺在地上,而田福才和王铁柱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确保绳索牢固,没有留下可能磨破皮肤的线头。
詹有为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尤其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压低声音:“都妥了?”
“妥了。”田福才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大人孩,加上女佣,一共四个。药量控制得刚好,能昏睡至少四五个钟头。”
“好。”詹有为点头,声音冷峻,“按计划,套袋后从后门走。老田,铁柱,你们抬两个大人;陈江,张亮,你们各背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僵住。詹有为迅速看向田福才,后者摇摇头,表示不清楚情况。
钥匙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詹有为的大脑飞速运转。中岛回来了?不可能,情报显示他今晚加班。那会是谁?邻居?朋友?还是……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