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少尉带着增援部队赶到时,看到中岛痛苦地捂着肚子在地上呻吟,鲜血浸湿了大半个腹部的衣服,于是林少尉让救护兵赶紧去给中岛止血包扎,这才去指挥部队继续追击詹有为他们的飞机。
待追击行动彻底失败、部队陆续收拢之后,林少尉这才快步跑过来,关切地凑到中岛大佐跟前,弯下腰,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伤势。救护兵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中岛的腹部缠满了绷带,但鲜血依然渗透出来,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中岛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毫无血色,但他的眼神依然凶狠,像一头被猎枪击中却仍在垂死挣扎的野狼。
“大佐阁下!”林少尉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关切,“您的伤势如何?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中岛强忍着腹部传来的阵阵剧痛,那疼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体内搅动。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破口大骂:“八格牙路!你们这群废物!废物!”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但骂声依然尖锐,“连这几个中国人都抓不住,你们的皇粮白吃了吗?帝国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林少尉被骂得连连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是是是!属下无能!我们来晚了,请大佐阁下原谅!请大佐阁下息怒!”他的声音诚惶诚恐,但低垂的眼睑下,眼珠却在快速转动——中岛大佐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庄园?他不是应该在仰光吗?他跟这些飞走的匪徒又是什么关系?
直起腰后,林少尉再次心翼翼地试探:“大佐阁下,请恕属下冒昧,您……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中岛大佐的呼吸一滞,腹部的伤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抽痛。他盯着林少尉那张看似恭敬的脸,心里飞速盘算着。这个问题必须回答,而且必须回答得衣无缝。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一个本该在仰光的大佐,突然出现在远离城市的这个庄园里,还受了枪伤,这事本身就透着诡异。
“你……你没看到吗?”中岛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但他努力保持着大佐的威严,“我是被那几个中国人挟持来的!那些支那老鼠,他们闯进我的住所,用枪顶着我的头,逼我开车送他们逃跑!我被他们当成人质,一路带到了这里!”他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怒和屈辱,“到了这里,他们眼看我是个累赘,就要杀人灭口!这群畜生,他们朝我开枪,我以为死定了!”他停顿了一下,喘息着,手掌按在伤口上,“还好……还好我有照大神护体,那颗子弹没打中要害,不然的话……不然我早就去见皇陛下了!”
完这番话,中岛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他被挟持、被当作人质、最后被抛弃枪杀——这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受伤,甚至解释了他身上的衣服为什么凌乱不堪。至于那些细节——比如他为什么会乖乖被挟持、为什么在被枪杀后还能活着、他跟这些中国人有没有关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逻辑上得通。
林少尉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义愤填膺:“这些该死的支那人!竟然敢挟持大佐阁下!简直是无法无!”他握紧拳头,用力挥舞了一下,“大佐阁下受苦了!请放心,属下一定为您报仇,一定要把那几只支那老鼠抓住,碎尸万段!”
中岛看着林少尉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虚弱地点点头:“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林少尉的袖子,“林君,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林少尉一愣:“大佐阁下请吩咐!”
中岛喘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自然:“昨晚上,在山那边……你们打死了两个中国人,对不对?”
林少尉点点头:“是的,大佐阁下!那一伙匪徒被我们击毙了两个,我们还没来得及去打扫战场呢!”
“他们……他们身上带着钱。”中岛盯着林少尉的眼睛,“那些钱,都是他们从我家里抢走的。是我这些年积攒的积蓄,是我准备寄回给家乡老母亲的养老钱。”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和愤怒,“那些支那老鼠,他们抢走了我的一切!现在他们死了,但那些钱……那些钱应该还在他们身上。”
林少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恭敬的表情:“大佐阁下的意思是……”
“麻烦林君去帮我把那些钱拿回来。”中岛,“那是我的钱,应该物归原主。”
林少尉迟疑了一下:“大佐阁下,这……这件事需要向坂井大佐汇报吧?毕竟那些钱现在算是缴获的战利品,按规矩要上交军部统一处理的。”
“等等!”中岛猛地抓紧了他的袖子,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过来。”
林少尉疑惑地凑近了些,弯下腰,把耳朵凑到中岛嘴边。
中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林君,我希望你亲自去一趟。你亲自去,把钱拿回来,直接交给我。”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作为报酬,我给你五千美元。”
五千美元!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林少尉的脑海。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五千美元是什么概念?他一个少尉,每个月的俸禄折合下来也就四十多美元,还要扣除各种费用,真正能拿到手的寥寥无几。五千美元,几乎相当于他十年的俸禄总和,而且是实打实的美元,不是那些越来越贬值的军票,不是那些只能在本土流通的日元。在这个战乱年代,美元是硬通货,是真正能保命、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更何况,现在是战争时期,所谓的俸禄很多时候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实际发到手里的越来越少,拖欠几个月是常事。有了这五千美元,他下半辈子的吃喝都不用愁了。他可以寄回老家,让年迈的父母翻修那栋摇摇欲坠的老房子;他可以在战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做点生意;他甚至可以去美国,那个传中的黄金国度,开始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