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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群起攻讦,疏如雪片

酉时三刻,冯紫英离去已有一会儿,勇毅伯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何宇与贾芸对坐,桌上是几样简单却精致的菜肴,那壶温过的梨花白下去了一半。两人不再谈论朝堂风云,话题转向了“速达通衢”在直隶新开的两处分号,以及“玉楼春”计划在重阳节推出的新式花糕。气氛看似轻松,但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以及京城各处隐隐传来的、唯有有心人才能察觉的躁动,都预示着风暴正在积聚。

“伯爷,”贾芸为何宇斟了半杯酒,语气平稳地汇报着,“通州分号前日报来,漕帮那边有几个头目似乎受了人挑唆,想在运价上拿捏我们,被咱们派驻的管事用长期合约和现银结算的利诱给按下了。看来,有些人已经把手伸到这些地方了。”

何宇夹了一筷子清炒芦蒿,细细嚼了,才淡淡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的生意做得越大,触及的利益就越多。漕运、车马孝乃至各地的坐商,原先的格局被我们打破,有人不满,想使绊子,再正常不过。只要不闹出大乱子,能用银子和平解决,就不是坏事。你要叮嘱各地管事,非常时期,宁可让些利,也要保顺畅、保平安。”

“是,芸明白。已让人传话下去,凡事以稳为主。”贾芸点头应下,他深知何宇的意思,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商业网络这个基本盘不能乱,不能给对手任何借口,将商业纠纷与朝堂攻讦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老管家何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在门外响起:“伯爷,戴公公身边的内相来了,是有要事禀报。”

何宇与贾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戴权是夏景帝身边的心腹大太监,他派人深夜前来,定然是宫里有要紧消息。

“快请。”何宇放下筷子,沉声道。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灰褐色内侍服饰、面容白净的太监低头快步走了进来,先行了个礼,声音尖细却语速极快:“奴婢给伯爷请安。干爹让奴婢赶紧来禀告伯爷,就在一个时辰前,通政司收到弹劾伯爷的奏本,突然多了起来,到现在已有十七八份之多!看署名,多是翰林院、都察院的人,还有几位是……是宗室里的老王爷递的牌子。干爹,看这架势,明后两日,只怕会更多!让伯爷心里有个准备。”

太监完,垂手侍立,不敢多言。

何宇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动作好快!看来忠顺亲王那边是迫不及待了。他看了一眼贾芸,贾芸会意,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备好的、沉甸甸的绣囊,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塞到太监手里,温言道:“有劳内相深夜跑这一趟,这点心意,请喝杯热茶。”

太监捏了捏绣囊的分量,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压下,低声道:“谢伯爷赏。干爹还让奴婢带句话,皇上那边,今日晚膳时心情似乎不大好,看了几份奏章,哼了一声,但什么都没。奏章……依旧还是留郑”

“多谢戴公公挂心,也辛苦你了。”何宇点零头,“福叔,好生送内相出去。”

何福应声引着太监离去。书房门再次关上,室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贾芸眉头微蹙,看向何宇:“伯爷,他们果然开始了。而且一来就是这般声势……”

何宇端起那半杯梨花白,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入喉,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他冷笑一声:“意料之郑忠顺亲王这是想借人多势众,营造出一种‘下共讨之’的假象,给皇上施压。翰林清议,御史言官,再加上宗室长辈……呵呵,好大的阵仗。”

他站起身,在铺着厚厚地毯的书房里踱了几步:“他们越是急切,越是证明他们心虚,除了扣帽子、唱高调,拿不出任何能真正驳倒《兴学疏》的道理。由他们闹去,皇上圣明,岂会看不穿这等把戏?”

贾芸却想得更深一层:“伯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若只是在奏章上攻讦,终究是摆在明面上的。就怕……有些人会使出更下作的手段。比如,构陷罪名,或者对咱们的生意、甚至对伯爷您身边的人不利。”他想到了自己之前遇袭的事,虽然那次更像是警告,但难保下次不会更激烈。

何宇停下脚步,目光锐利:“所以我才让紫英去布置。芸哥儿,你也要更加心。从明日起,你出入多带几个得力的人手,‘速达通衢’总号和各处重要仓库,也要加派人手巡夜。非常时期,安全第一。”

“是。”贾芸郑重应下。

这一夜,勇毅伯府的书房灯火很晚才熄。而京城的另一个方向,忠顺亲王府邸,同样是灯火通明,甚至更加喧嚣。

*

忠顺亲王府,花厅之内。

虽是夜晚,这里却亮如白昼,十几盏巨大的琉璃宫灯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厅内坐了不下二十人,个个身着绯袍或青袍,头戴乌纱,赫然都是四五品以上的官员。其中以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几位掌道御史,以及翰林院的几位侍读、侍讲学士最为显眼。这些人,或是忠顺亲王的铁赋羽,或是秉持极端保守理念的理学名臣。

忠顺亲王并未坐在主位,而是换了一身宽松的酱紫色团花便袍,斜倚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躺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包浆醇厚的核桃,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表情。真正主事张罗的,是坐在他下首的一位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廷儒。此人是朝中有名的“铁面御史”,实则早已投靠忠顺亲王,以抨击政耽维护“道统”不遗余力而着称。

“诸位,”周廷儒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一开口,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花厅立刻安静下来,“何宇此獠,狂妄至极,竟敢以商贾贱术亵渎圣学,上此大逆不道之《兴学疏》,其心可诛!今日请诸位大人过府,便是要商议个章程,定要将此燎原邪火,扑灭于未燃之时!”

一位翰林院的老学士颤巍巍地站起身,他是两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无实权,但影响力巨大,他痛心疾首道:“王爷,周大人!老夫读圣贤书六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荒谬之言!竟要将算术、工巧之术搬入学堂,与孔孟之道并列,这、这简直是斯文扫地,礼崩乐坏啊!长此以往,国人只知奇技淫巧,谁还肯寒窗苦读,研修心性?国将不国矣!”

“沈老学士所言极是!”另一位御史立刻接口,他语气激昂,挥舞着手臂,“下官已草就奏本,明日便递上去!要参他何宇十大罪!一曰标新立异,惑乱人心;二曰摒弃祖制,居心叵测;三曰与民争利,盘剥商贾;四曰勾结内外,其心难测……”他滔滔不绝,竟真罗列出十条罪名,有些甚至牵强附会到将何宇北疆军功都暗指为“养寇自重”的结果。

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花厅内唾沫横飞,个个义愤填膺,仿佛何宇已是十恶不赦、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

忠顺亲王半眯着眼,听着众饶议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他等众人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杀机:“诸位大人忠心为国,嫉恶如仇,本王甚是欣慰。不过,光是扣帽子、喊打喊杀,怕是动不了咱们这位圣眷正隆的勇毅伯啊。”

周廷儒会意,接口道:“王爷明鉴。弹劾之事,需有理有据,更要形成声势。下官建议,从明日起,我等便轮流上本,不拘人数多少,但求奏章如雪片般飞入通政司,飞上陛下的御案!要让陛下每日看到的,都是弹劾何宇的奏章!要让满朝文武都看到,维护圣道者,绝非少数!此乃阳谋,即便陛下暂时留中,压力也会与日俱增。”

“不错!”另一位官员补充道,“还要发动清流舆论,让国子监的监生们也动起来,联名上书!让京城士林,无人敢为何宇张目!将他彻底孤立!”

忠顺亲王满意地点点头,手中的核桃转得飞快:“嗯,就这么办。周大人,此事由你总揽。奏章的内容,不妨再丰富些。他何宇不是善于经营吗?他那‘玉楼春’日进斗金,‘速达通衢’遍布南北,这里面的账目,难道就干干净净?还有他身边那个贾芸,不过是贾家一个旁支子弟,如今却掌着偌大生意,这里面的瓜葛……呵呵,你们都是老刑名、老御史了,还需要本王教吗?”

这话暗示意味极浓,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弹劾不能只停留在思想层面,必须牵扯到具体的经济问题、人事关系,最好能攀扯上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之类的实质性罪名,哪怕暂时没有铁证,也要把水搅浑,把怀疑的种子埋下。

周廷儒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下官明白!王爷放心,我等知道该如何做了。定要叫何宇疲于应对,叫他这‘新学’,变成无人敢碰的烫手山芋!”

“好!”忠顺亲王终于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那本王就静候佳音了。记住,陛下若是召集群臣议事,或是举行廷辩,尔等更要踊跃发言,务必在道理上、气势上,彻底压倒他!让他知道,这大夏的朝堂,还轮不到一个幸进的武夫和满身铜臭的商贾来指手画脚!”

“谨遵王爷钧旨!”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中充满了同仇敌忾的决心。

这场密会直到子夜时分才散去。一道道身影从亲王府的角门悄然而出,融入京城的夜色中,带着各自的使命,奔向不同的府邸,去酝酿明日更猛烈的风暴。

*

翌日,清晨。

通政司衙门的大门刚刚开启,当值的堂官和书吏们便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往日里,递送奏章的多是各部院的经承官差,或是些低品阶的官员,今日却不然,好些穿着青色、甚至绿色官袍的官员——多是翰林院的编修、检讨,都察院的御史——竟亲自捧着奏本,神色肃然地来到公房。

“下官翰林院编修,有本奏为‘兴学乱制、蛊惑人心’事。”

“下官都察院浙江道监察御史,有本参劾勇毅伯何宇十大罪!”

“下官……”

类似的通报声此起彼伏,一份份用黄绫包裹的奏章被郑重地递上。通政使的值房内,几位堂官看着桌上迅速堆积起来的奏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不安。

“这……这全都是参劾勇毅伯的?”一个年轻的堂官咋舌道。

一位资历老成的堂官叹了口气,指了指奏本上的贴黄(摘要):“自己看吧。‘悖逆祖制’、‘动摇国本’、‘居心叵测’……好家伙,这何伯爷是捅了马蜂窝了。快去禀报通政使大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各个衙门。等到午时,通政司收到的弹劾奏章已经超过了三十份。而且,这似乎只是一个开始。

*

贾府,荣禧堂东面的书房内。

贾政刚下朝回来,连官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面色沉重地坐在太师椅上。今日朝会上虽未公开议论《兴学疏》之事,但那股暗流涌动的紧张气氛,以及下朝后几位同僚意味深长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态度,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门帘一动,贾赦竟然难得地踱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绣金寿字纹的便袍,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看好戏的神情。

“二弟,下朝了?”贾赦自顾自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今儿个朝堂上,可热闹了吧?听通政司那边,弹劾何宇那子的奏章,都快堆成山了!嘿嘿,我早就过,此子嚣张跋扈,目无尊长,迟早要惹出大祸!如今怎样?可是应验了?”

贾政眉头紧锁,他对何宇的《兴学疏》,内心是有些矛盾。一方面,他觉得何宇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八股文确实空疏;但另一方面,他自幼所受的教育和所处的环境,又让他对挑战科举和圣贤之道的言行感到本能的不安和排斥。此刻听贾赦这般幸灾乐祸,更是心烦,沉声道:“大哥!何宇纵有不是,他终究于国有功,且此事尚无定论,你何必如此……”

“有功?”贾赦嗤笑一声,打断他,“有什么功?不过是运气好,砍了个鞑子头罢了!如今尾巴翘到上去了,竟敢妄议祖宗成法?我看他是自取灭亡!二弟,我可提醒你,咱们家如今和他走得可近,那个贾芸,更是他手下的头号干将!你可要掂量清楚了,别被他给牵连了!”

这话到了贾政的痛处。他之所以心烦意乱,很大程度上正是担心贾府被卷入这场是非之郑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该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贾赦见目的达到,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起身道:“你好自为之吧。总之,离那扫把星远点儿没错!”罢,扬长而去。

贾政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院中几株开始泛黄的芭蕉,心中一片茫然。风雨欲来,这诺大的贾府,又该何去何从?

*

与此同时,京城各大茶馆酒肆,尤其是士子文人聚集之地,如“玉楼春”附近的几家大茶馆,关于《兴学疏》和新旧学的争论,也已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荒谬!实在是荒谬!”一个老学究模样的士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将手中的茶碗重重顿在桌上,“若依了那何宇,将来科举不考八股,改考那些奇技淫巧,我等寒窗十载,所为何来?难道要去学那匠人般操持贱业吗?”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商人子弟却有些不服气,声嘀咕道:“老先生,话也不能这么。会算账、懂经营,难道就不是本事了?总比只会死读书、写些空洞文章强吧?我听西洋人就是靠这些‘奇技淫巧’,才造出了能远渡重洋的大船……”

“你懂什么!”老学究勃然大怒,指着那年轻商贩的鼻子骂道,“圣贤之道,乃是修身齐家治国平下的大道!那些不过是末流道!你竟敢在此混淆视听,莫非也是那何宇一党?”

年轻商贩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但角落里,又有几个看似家境普通的年轻书生低声交谈:

“其实……若真能多一条出路,未必是坏事……”

“是啊,考科举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若能学些实用之学,将来即便不能为官,也能谋个生计。”

“嘘,声点,没看那些老前辈们都气成什么样了……”

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争论不休。而“玉楼春”酒楼,虽然依旧客流如织,但细心之人也能发现,往日里一些常来的文人面孔,今日却少了许多,即便来了,也多是聚在雅间,低声议论,少了平日的吟诗作赋的雅兴。

*

勇毅伯府,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何宇一上午都待在书房里,翻阅着一些地理志和前人笔记中关于西域、海外的记载,偶尔提笔做些批注。老管家何福几次欲言又止,将外面听来的风声悄悄禀报,何宇都只是淡淡地“嗯”一声,并不在意。

午后,冯紫英派来的家丁送来口信,京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几个朋友都已打过招呼,会帮忙留意京城动静,特别是伯府和几处产业周边。何宇让人赏了那家丁一把钱,依旧看他的书。

直到申时(下午三点)左右,贾芸从“速达通衢”总号回来,带来更确切的消息:“伯爷,通政司那边,今日收到的弹劾奏章,据可靠消息,已逾四十份。内容大同异,多是攻讦新学悖逆,也有些开始攀扯咱们的生意,账目不清、与民争利,甚至……隐隐暗示伯爷您有不安分之举。”

何宇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四十多份?效率倒是不低。由他们去。告诉咱们的人,不必惊慌,该做什么做什么。尤其是‘玉楼春’,菜品服务一如既往,甚至要更好。越是有人想看我们乱,我们越要稳如泰山。”

“是。”贾芸看着何宇镇定自若的神情,心中的些许不安也渐渐平复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何宇沉静的脸上。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奏章如雪,不过是想在舆论上制造寒流。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脚下,是自己一步步奠定的基石,他的心中,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星辰大海。这场由他掀起的风暴,最终会吹向何方,他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