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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查账之议,凤姐恐慌

格致学堂的成立,如同在京城这潭深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荡开,触及了诸多看似不相关的角落。忠毅伯府门前官媒柳婆婆铩羽而归的消息,并未引起太大波澜,至少在明面上如此。薛姨妈那边得了回信,虽是失望懊恼,却也不好再强求,只得将“金玉良缘”的心思暂且按下,另图他法。梨香院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难免多了一丝难以言的尴尬与沉寂。

然而,一波方平,一波又起。这日清晨,大观园内,秋意渐深,枫叶初染丹霞,菊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草木香气。位于园中枢纽位置的“议事厅”——通常是探春、李纨、宝钗(偶尔参与)协理园务,向王熙凤回话的地方——却透出一种不同于往日的严肃气氛。

厅内,炭盆早已生起,驱散了深秋的寒意。探春穿着一件杏子红的对襟褂子,坐在左下首第一张花梨木扶手椅上,腰背挺得笔直,神色端凝。李纨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靛蓝衣裙,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个暖炉,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温和与些许倦意。宝钗今日也来了,穿着一身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坐在李纨下首,端庄稳重,默然不语。

王熙凤尚未到,厅内只听得见角落自鸣钟滴答的轻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几个管事媳妇垂手侍立在廊下,大气也不敢出,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平儿亲自带着丫头端了茶进来,一一奉上。她今日穿着件青缎子背心,面色如常,眼神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谨慎,悄无声息地打量了一下在座三饶神色,尤其是探春那明显带着决断意味的侧脸。

“三姑娘,大奶奶,宝姑娘,先用点热茶,我们二奶奶这就过来。”平儿声音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探春接过茶盏,微微颔首:“有劳平姐姐。”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夹杂着玉佩叮当和衣裙窸窣之声,人未至,声先到:“哎哟,我来迟了!今早儿那边府里太太叫去问了几件事,绊住了脚,倒让你们好等。”话音未落,王熙凤穿着一件大红洋绉银鼠皮裙,外罩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彩绣辉煌,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她先解了披风递给丰儿,又就着平儿的手捧了手炉,这才在上位坐下,一双丹凤三角眼扫过众人,未语先带三分笑:“都齐了?今儿有什么要紧事,劳动我们三位大驾一早聚在这里?”

李纨忙笑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些日常开销、丫头仆妇们的月例发放等琐事,等二嫂子拿个主意。”

探春却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道:“二嫂子,今日请您过来,确有一件要紧事,想和大家商议。”

王熙凤眉梢微挑,笑道:“哦?三丫头如今越发能干了,有什么事,但无妨。”

探春从身旁几上拿起一本蓝皮册子,正是大观园近几个月的收支总账副本。她将册子放在桌上,正色道:“二嫂子,大嫂,宝姐姐,我近来翻阅园中账目,深感其中颇有繁复不清之处。各房各处领用物品、银钱,往往只有总数,缺少细项;采办购置,价格时有浮动,却无明确比价依据;加之仆妇丫头众多,偶有损耗遗失,也难以追查责任。长此以往,不仅靡费甚巨,也容易滋生弊端,于管理上实在不便。”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拨弄着浮叶,慢条斯理地道:“我当是什么事。咱们这样人家的账目,历来都是这么个记法儿,老祖宗、太太们手里也是如此。虽琐碎些,但大体上还是清楚的。再,家里上下几百口人,每日里多少事情,若都要像衙门里那样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只怕再多几个账房先生也不够用。三丫头,你年轻,心细,想求个明白是好的,但也别太钻了牛角尖。”

李纨也温言劝道:“三丫头的固然在理,只是这积年的规矩,改动起来恐怕不易,也费精神。”

宝钗微微点头,却不便轻易开口。

探春却似乎早有准备,并不气馁,反而目光更亮,继续道:“二嫂子,大嫂,我并非要全盘推翻旧例。只是觉得,若能稍作改良,使之更清晰明了,于公于私都有益处。我前些日子偶然听闻,如今京城里一些新心商号,比如那‘速达通衢’,其账目管理就极为清晰高效。他们采用一种新式记账符号,借贷分明,每笔收支皆有来龙去脉,每日有日报,每月有月总,账目一目了然,不仅不易出错,也极大节省了核漳工夫。”

当“速达通衢”四个字从探春口中清晰吐出时,王熙凤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虽然极力维持,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寒意。何宇!又是何宇!他的影子简直无处不在!开了个格致学堂还不够,如今连他手底下一个商行的记账法子,都要来动摇她王熙凤掌管了数年的荣国府内帑了吗?

她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声音却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里藏了几分锋锐:“哦?速达通衢?三丫头如今连外头商号的事情都这般清楚了?真是消息灵通。不过,咱们是公侯府第,诗礼簪缨之族,岂能与那等操持贱业的商贾相提并论?用他们的法子来管家,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没的辱没了祖宗的体面。”

探春迎着她锐利的目光,毫无惧色,坦然道:“二嫂子此言差矣。治家如治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有何不可?昔日诸葛亮制木牛流马,亦是为了便民利国。这记账之法,重在实用、清晰,能省俭开支、杜绝漏洞,便是好法子,何必拘泥于商贾还是仕宦?再者,如今府里用度日增,进项却不见多,若能借此法节省些不必要的开销,积少成多,也是一件功德。老太太、太太想必也是乐见的。”

王熙凤心中猛地一沉。探春这番话,句句在理,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点中了要害。贾母和王夫人近年虽不大管事,但对府中日益庞大的开销和隐隐传来的亏空风声,并非毫无察觉。若探春真的搞出一套更清晰的账法,并且确实能“省俭开支”,在贾母、王夫人那里必定能博得喝彩,反过来,她王熙凤这个当家人多年来“账目不清”的责任,就会被凸显得淋漓尽致!

她仿佛已经看到,在那清晰的新账本对照下,自己那些移花接木、虚报冒领、放贷取利、克扣月例的勾当,将无所遁形!那巨大的亏空,就像一头隐藏在华丽锦缎下的噬人怪兽,一旦被这“清晰”的账目照亮,立刻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噬殆尽!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王熙凤的心。她感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强自镇定,干笑两声:“三丫头真是长大了,心思也越发缜密。只是这事体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操之过急。再者,你的那新式记账法,我们府里也没人懂,仓促之间如何推行?依我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探春却步步紧逼:“二嫂子考虑得是。这新法确实需要懂行之人。我想着,或许可以请芸二爷得空时,派个熟手账房过来指点一二?速达通衢与我们也算相熟,这点忙想必是肯帮的。至于推行,也不必急于求成,可先在大观园内找一两处试点,若果然有效,再逐步推广至全府。如此稳妥推进,方是万全之策。”

请贾芸派账房?那跟何宇亲自插手有什么分别!王熙凤心中警铃大作,几乎要拍案而起。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恐慌,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三丫头,你的心是好的,嫂子我知道。但府里的账目,关系重大,不仅仅是银钱往来,更牵扯到各房各院的体面、下人们的规矩,复杂得很,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什么新式记账法,听起来虽好,只怕是纸上谈兵,水土不服。况且,让外头的账房插手府内事务,成何体统?没的让人我们荣国府无人,要借重商贾之力来管家,这话好不好听!”

她站起身,走到探春身边,亲热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缓,却带着长辈的威严:“好孩子,你如今帮着管家,已是辛苦。这些琐碎账目,自有旧例可循,嫂子我还操持得来。你若有心,多在老太太、太太面前承欢,或者帮你宝姐姐打理一下园中的花草诗社,岂不是好?何苦劳心劳力,钻这些枯燥账本?没的累坏了身子,倒叫我们心疼。”

这话已是明着阻拦,且带着几分软中带硬的敲打,暗示探春不要越界。

探春看着王熙凤那双看似热情,实则深不见底的丹凤眼,心中了然。她知道,王熙凤是绝不会同意这查账革新的。今日之议,恐怕难以推行了。她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和愤懑,却也知道,眼下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失望,语气平静无波:“二嫂子既如此,想必有更深远的考量。是探春思虑不周,鲁莽了。”

王熙凤见她退让,心中稍定,笑容也真切了几分:“这才对嘛!好了,账目的事暂且不提。来眼下几件要紧事,眼看就要入冬,各房的炭例、冬衣该发放了,还有年下的节礼也要开始预备……”

接下来的议事,王熙凤有意将话题引向日常琐务,气氛似乎恢复了往常。但端坐一旁的李纨和宝钗,却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刚才那短暂交锋下的暗流汹涌。李纨心中叹息,只作不知。宝钗则垂眸敛目,心中对探春的胆识和见解暗自佩服,也对王熙凤如此激烈的反应有了更深的揣测。

议事毕,众人散去。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回到自己正房,一进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变得阴沉无比。她挥退屋内的丫头,只留下平儿。

“好个三丫头!真是翅膀硬了!”王熙凤一屁股坐在炕上,胸口起伏,咬牙切齿,“查账?革新?的比唱的还好听!分明是受了那何宇的蛊惑,要来拆我的台!打我的脸!”

平儿默默递上一杯温茶,低声道:“奶奶息怒。三姑娘年轻,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未必就想得那么深。”

“未必?”王熙凤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你没听她张口闭口就是‘速达通衢’?那‘速达通衢’是谁的产业?是何宇的!贾芸不过是替他跑腿的!这新式记账法,定然是何宇搞出来的鬼名堂!他这是把手伸到我们荣国府的内宅来了!先是要娶薛家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如今又撺掇着三丫头来查我的账!他到底想干什么?”

越越气,王熙凤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心。何宇的威胁,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而迫近。之前酒楼竞争、物流争利,乃至贾芸遇袭后的商业报复,虽然也让她肉痛恼怒,但终究是在府外。可这次,探春提出的账目革新,是直接要动摇她在荣国府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冲着她最致命、最见不得光的软肋来的!

“他这是要逼死我啊!”王熙凤猛地一拍炕桌,震得茶盏乱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恐惧。

平儿心中也是波澜起伏。她深知王熙凤那些账目经不起细查,那巨大的亏空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若真按探春的法子来,后果不堪设想。她斟酌着词语,劝慰道:“奶奶先别自己吓自己。今日不是已经拦下了吗?三姑娘毕竟年轻,只要奶奶不松口,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还能强推行事不成?再,老太太、太太那边,也未必就喜欢这等标新立异的事。”

王熙凤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儿得对,现在恐慌无用,必须想办法应对。

“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王熙凤目光阴沉,“三丫头今日虽退了,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轻易罢休。而且,她既然提出了这法子,又在老太太、太太面前露了脸,保不齐哪就又提起来。还有那何宇……此人如今圣眷正浓,又深得林姑老爷赏识,他若在背后支持三丫头,甚至通过林姑老爷影响到老爷太太……”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自己罩来。何宇的阴影,与府内日益严重的财政危机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福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王熙凤猛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得想个法子,让三丫头再也无暇他顾,或者……让那何宇,再也无力来管我们贾府的闲事!”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渐渐成型。她需要找一个机会,一个既能打击何宇,又能震慑探春,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机会。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秋日高远的空,那眼神,冰冷如刀。

而此刻,刚刚回到秋爽斋的探春,屏退了侍书等丫鬟,独自坐在窗下,望着院内几株渐渐变红的枫树,怔怔出神。今日与凤姐的交锋,虽在意料之中,却仍让她感到一阵心寒。她原以为,自己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节省开支,杜绝弊端,却不想竟遭到如此强烈的抵触。凤姐那看似热情实则冰冷的阻拦,那隐藏在笑容下的恐慌与敌意,她都看得分明。

“看来,这府里的积弊,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可怕……”探春低声自语,秀美的眉宇间凝结着一抹忧色。她想起何宇那双沉稳而充满智慧的眼睛,想起他创办格致学堂的魄力,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向往,却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身处的这个锦绣牢笼,是何等的顽固和腐朽。

改革之难,难于上青。但她贾探春,岂是轻易认输之人?今日之挫,只会让她更加坚定。她拿起桌上一本《朱子家训》,翻了几页,又烦躁地合上。旧有的道理,似乎已无法解决眼前这纷繁复杂的困局了。

一股强烈的、想要冲破这重重束缚的欲望,在她心中悄然滋长。而“查账”这件事,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头,虽未成功,却已彻底搅动了贾府内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局势。王熙凤的恐慌与杀机,探春的失望与坚定,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