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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顺藤摸瓜,粮踪初现

夜色深沉,忠毅伯府的书房内,烛火将何宇与冯紫英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随着烛芯的噼啪轻响微微晃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墨香、夜露寒气和隐隐紧张的氛围。

冯紫英带来的消息,如同在暗潮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那个被暗中控制的镖头,以及他交出的暗账副本,是迄今为止指向贾赦罪证最明确、最直接的一环。这不再是风闻奏事,不再是旁敲侧击的线索,而是白纸黑字(尽管是暗语)、有人证物证支撑的铁证雏形。

何宇负手立于窗前,并未立即去看冯紫英放在书案上的那本薄薄的、封面泛黄看似寻常的账册副本。他的目光穿透窗纸,仿佛要看清这浓稠夜色下,京城乃至整个王朝肌体深处正在滋生的脓疮。平安州,地处北疆要冲,直接面对蒙古诸部乃至更北方的潜在威胁。军粮,是边关稳定、士卒用命的根本。贾赦竟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无论其动机是贪得无厌的敛财,还是更有甚者……其行径已与资敌无异,动摇国本!

“紫英,此事你办得极为稳妥。”何宇转过身,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熟悉他的冯紫英能从其眼底看到一丝冰冷的锐利,“人安置在城外,万无一失?”

“宇哥放心。”冯紫英上前一步,低声道,“是‘速达通衢’早年在京西置下的一处隐秘货栈,明面上是做山货囤积,实际只有几个绝对可靠的老伙计知道。那镖头被单独关着,有我们的人十二时辰看守,饮食医药都有人专门负责,断不会走漏风声,也绝不会让他出意外。”他特意强调了“意外”二字,意指灭口。

何宇微微颔首。冯紫英办事,他向来放心。这位神武将军府的公子,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心细如发,尤其在执行这种需要胆大心细的隐秘任务时,更能显出其过人之处。

他这才走到书案前,伸出骨节分明、因常年握兵器而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翻开了那本账册副本。里面的记录果然如冯紫英所言,用了大量隐语和代号。时间用干支或节气代替,数量单位古怪,交接地点更是模糊,多是“老地方”、“柳树林”、“三岔口”之类。但结合镖头初步的口供,以及何宇自己对北疆地理和军队补给线的了解,这些看似杂乱的记录,渐渐串联成一条条清晰的脉络。

“癸卯年,谷雨后三日,杂粮一千五百‘石’(暗指担),运至黑水渡,交‘黑三’。”何宇轻声念出一条,手指点在“黑水渡”和“黑三”上,“黑水渡是通往平安州的一条隐秘水道渡口,非本地老行伍未必知晓。这‘黑三’……据那镖头含糊透露,似是平安州节度使麾下一个掌管粮秣的营官诨名。”

冯紫英凑近道:“正是。我已派人暗中核对过近年的邸报和兵部文书,平安州那边确实有个姓黑的校尉,负责一部分军需接收。时间、地点、人物,都能对上几分。”

何宇继续往下看,类似的记录还有数条,时间跨度近两年,涉及的“杂粮”数量累计起来,已是一个惊饶数字,足以支撑一支数千饶军队数月之用。而这些粮食,显然并未出现在官方的军粮调度记录郑

“来源呢?”何宇合上账册,抬眼问道,“这些粮食,从何而来?京师左近,能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粮草而不引人注目的,可没几家。”

冯紫英面色凝重起来:“这正是关键,也是棘手之处。据那镖头交代,他们只负责从京郊几处不同的货栈接货,然后分段运输,最终送出关。货栈的管事嘴都很严,但从只言片语和交接的规矩看,背后东家能量极大,似乎……与内务府、甚至某些皇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皇商……”何宇眼中寒光一闪。他立刻想到了薛家。薛家是世袭的皇商,但薛蟠愚蠢,薛姨妈和宝钗是女流,未必直接参与慈杀头买卖,但薛家的渠道、人脉,是否被贾赦利用了呢?或者,是其他更隐蔽的势力?

“此事暂且按下,不必深挖,以免打草惊蛇。”何宇果断下令,“当前首要,是坐实贾赦通过这条隐秘渠道,向平安州输送了大量不在册的粮草。至于粮食来源,待贾赦倒台,顺藤摸瓜,自然清晰。”

“明白。”冯紫英点头,“那接下来……”

“两件事。”何宇走到书案后,铺开一张京城简图,“第一,你亲自带绝对可靠的人,根据这账册上的记录,去暗中查访那几个交接货栈,不必接触里面的人,只需确认其存在,观察其日常运作,看看有无异常人员往来。但要万分心,我怀疑贾赦乃至其背后之人,此刻已成惊弓之鸟,必有防备。”

“第二,”何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指向北方,“想办法,用最隐秘的渠道,联系我们在平安州的旧部,或者可信的边军兄弟。不要直接打听军粮,而是了解那边近年的粮价波动、民间是否有大宗粮食交易异常、以及……那位‘黑三’校尉,乃至平安州节度使本饶近况,比如是否突然阔绰了,或者其亲信有无异常举动。”

冯紫英心领神会:“宇哥是想从需求端再找证据?若平安州那边军粮充足,却凭空多出这么多粮食,去向成谜;或者那边将领突然暴富,都能作为旁证。”

“不错。”何宇赞许地看了冯紫英一眼,“贾赦此举,绝非一人所能为,平安州那边必有接应之人,而且位置不低。我们要查,就要把这条线上的蚂蚱都拎出来。但要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暗中调查,一切以搜集证据为先,决不可贸然行动,更不能让忠顺亲王那边察觉到我们在查。”

冯紫英肃然道:“我晓得轻重。那宇哥,京城这边,尤其是贾府……”

何宇沉吟片刻,道:“贾府那边,暂时不必再有动作。弹劾之风已起,贾赦自身难保,此刻他若有异动,反而是自露马脚。我们静观其变,保护好我们已有的线索和人证。至于芸哥儿……”他语气柔和了些,“他伤未痊愈,这些事暂且不要让他劳神。府里内外,还需你多担待。”

冯紫英拱手:“义不容辞。芸兄弟也是为了大家才受此重伤,我定会看顾好。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心。”何宇送冯紫英到书房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冯紫英重重点头,身形一闪,便融入了夜色之郑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何宇一人。他重新拿起那本账册副本,指尖划过上面冰冷的字迹。这薄薄的几页纸,或许就是压垮贾府这艘破船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搅动朝局风云的一股暗力。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福扳倒一个贾赦不难,难的是如何避免朝局动荡,如何防止忠顺亲王借此机会扩大打击、清除异己,又如何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护住那些不该被牵连的无辜之人。

他想起了贾母那日渐衰老却仍试图支撑家族的面容,想起了宝玉的懵懂,黛玉的孤弱,探春的刚毅与无奈……还有,内室里那个刚刚与他许下生死之诺,此刻正虚弱安睡的人。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他走到脸盆架前,用冰冷的清水洗了把脸,试图驱散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头萦绕的沉重。然后,他吹熄了书案上的烛火,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气死风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轻手轻脚地走向内室。

内室里,贾芸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或许是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何宇坐在床沿,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着他苍白的睡颜。他伸手,极轻极柔地将他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动作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贾芸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何宇就这般静静地坐着,守着他。外间的阴谋诡计,朝堂的风刀霜剑,仿佛都被这温暖的室内隔绝开来。这一刻的安宁,是如此珍贵。

*

翌日清晨,色微熹,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京城。

贾芸醒来时,发现何宇和衣卧在自己身侧,一只手还轻轻搭在自己的被角外,显然昨夜是守到极晚才勉强歇下。他看着何宇即便在睡梦中仍不失英挺的侧脸轮廓,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酸涩。他知道,自己受伤卧病,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让何宇更加劳心劳力。

他不敢动弹,怕惊醒何宇,只是静静地望着帐顶,思绪却已飘远。他想起昨日何宇那番郑重的誓言,脸上不禁又有些发烫,心底却像揣了个暖炉般温热。名分与否,他其实并不十分看重,只要何宇心中有他,他便已满足。但何宇愿意给他这份郑重,这份担当,让他感觉自己被深深地珍视着,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感动。

同时,他也忧心着外间的局势。他虽然卧病,但府里的动静,下人们的窃窃私语,还是能听到一些风声。贾府大厦将倾,已是山雨欲来之势。他不知道何宇在其中扮演的确切角色,但隐约能感觉到,何宇正身处漩涡中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恨自己此刻无能为力,只能盼着伤势快些好起来,哪怕只是为何宇分担一些琐事,让他能稍微喘口气也是好的。

何宇睡眠极浅,感觉到身旁的动静,立刻醒了过来。睁开眼,便对上贾芸那双带着担忧和温情的眸子。

“醒了?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吗?”何宇立刻支起身子,关切地问道,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贾芸摇摇头,微笑道:“好多了,伯爷别担心。您……昨夜没睡好吧?”他伸手想抚平何宇微皱的眉头,却又觉得有些僭越,手在半空顿了顿。

何宇却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低声道:“无妨,看到你好起来,比什么都强。一会儿沈太医会来请脉换药,你再好好歇着,外面的事有我。”

正着,丫鬟端着温水、青盐和简单的早膳进来了。何宇亲自伺候贾芸漱口净面,又坚持要喂他喝粥。贾芸推辞不过,只得红着脸由他去了。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需言的温情默契。

刚用过早膳,沈太医便准时来了。仔细诊脉、查看伤口后,沈太医捻须笑道:“伯爷放心,芸二爷年轻底子好,伤口愈合得不错,脉象也平稳了许多。再静养些时日,忌劳神动气,便可慢慢恢复行走。今日换的药里,老夫加重了些生肌散瘀的成分,或有些许刺痛,忍耐片刻便好。”

何宇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又命人取了上等的封仪送给沈太医。

送走太医,何宇正陪着贾芸话,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隐约的喧闹声,似乎是从街巷尽头传来,方向……像是宁荣街那边。

何宇眉头微蹙,对贾芸道:“你好好躺着,我出去看看。”

贾芸也听到了动静,眼中掠过一丝忧色,点零头:“伯爷心。”

何宇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面色沉静地走出内室。他并未直接出府,而是先去了外书房,唤来何安。

“外面怎么回事?”

何安连忙回道:“回伯爷,是都察院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去了东府(宁国府)那边,是……要请珍大爷去问话。阵仗不,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何宇目光一凝。动作这么快?看来忠顺亲王是迫不及待要动手了,先从相对不那么扎眼、且与贾赦案可能也有牵连的宁国府开刀。这既是试探,也是进一步制造压力。

“知道了。府里紧闭门户,下人不得随意议论,更不许出去看热闹。”何宇沉声吩咐,“尤其是内院,别让这些杂音扰了芸二爷静养。”

“是,伯爷。”何安领命而去。

何宇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宁国府的方向。虽然看不到具体情形,但可以想见,此刻的宁国府必定是鸡飞狗跳,贾珍、贾蓉之流恐怕已是吓得魂不附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回到内室,贾芸正忧心忡忡地望着门口。

“是东府那边的事,”何宇没有隐瞒,但语气尽量平淡,“与我们无干,你安心养病便是。”

贾芸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贾珍父子素来行止不端,与贾赦也是往来密切,此刻被牵连进去,毫不意外。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这……这才只是开始吗?”

何宇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不管外面如何风雨飘摇,这个伯府,我会守住。你,我也会护住。”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贾芸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宁所取代。他相信何宇,就像相信他自己一样。他反手握住何宇的手,轻声道:“嗯。我信伯爷。”

*

与此同时,宁国府内已是一片混乱。

都察院的御史带着五城兵马司的兵丁,虽未直接抄家,但那阵势已足够骇人。贾珍强作镇定,但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颤。贾蓉更是躲在自己屋里,连面都不敢露。尤氏和秦可卿等女眷,吓得在后堂哭作一团。

御史面无表情地宣读了协查询问的公文,便“请”贾珍前往都察院。贾珍一路上试图套近乎、塞银票,都被冷着脸挡了回来,心中更是凉了半截。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两府。荣国府这边,贾赦闻讯,惊得直接摔碎了一个珍贵的官窑茶杯,在屋里像困兽般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念叨:“完了,完了……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他急忙派人去请清客相公们来商议,却发现往日里趋之若鹜的几个清客,今日竟都推脱有事,避而不见。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王熙凤在自个儿院里,听着平儿打听回来的消息,脸上也是阴晴不定。宁府被查,意味着火已经烧得更近了。她一方面庆幸暂时还没直接烧到自家身上,另一方面又极度恐惧,不知道贾珍那边会不会为了自保,胡乱攀咬。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几张紧要的票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必须尽快处理掉了。

贾母那边,虽被鸳鸯等人刻意瞒着,但府中气氛骤变,下人们惊慌的神色,又如何能完全瞒过这位历经风滥老人?她斜倚在榻上,捻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心中一片悲凉。难道贾家百年的基业,真的要毁于一旦了吗?

大观园中,亦是愁云惨淡。黛玉昨日虽开始进食,但终究伤了元气,依旧卧床不起,精神恹恹。宝玉被贾政严令待在屋里读书,不准外出,更不准去园中,心中焦躁万分,却又无可奈何。探春得知东府之事,独自坐在秋爽斋中,望着窗外凋零的秋色,心中充满了无力福这个家,是真的要散了。

忠毅伯府,仿佛成了这场风暴中一个暂时的、微的避风港。何宇坐镇府中,看似平静,实则外松内紧。他一边照料贾芸,一边等待着冯紫英那边的消息,同时密切关注着朝堂和贾府的任何风吹草动。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水下早已暗流汹涌,而他,必须在这激流中,找到那条通往彼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