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颗星辰闪了一下，像是眨了眨眼。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狗王突然站了起来，耳朵贴着脑袋，脖子上的银苹果项圈呜一震。它低吼了一声，不是冲，是冲着右上方的虚空，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怎么了？”我问，手已经摸到了扳手。
沈皓抬头，眼镜片刚从上一章的过热状态缓过来，边缘还冒着点白烟，“有东西……在靠近。”
“不是咱们发出去的信号吧？”张兰芳从主塔顶跳下来，花衬衫被风鼓着，像面旗，“别告诉我宇宙真有快递员，隔夜就到？”
“不是信号。”周雅盯着她额头银点映出的方向，“是实体跃迁，空间曲率变了。”
话音没落，头顶星域裂开一道口子，不是那种血糊糊的暗红波纹，而是清亮的银蓝色光弧，像有人拿尺子画晾线，然后轻轻一掰。一艘船滑了出来。
我是船，其实更像一堆齿轮拼成的蜂巢，外层是旋转的金属环，内里嵌着发光晶体，慢悠悠转着，没声音，但能感觉到空气在震。
“这造型……”我眯眼，“谁家拖拉机改装的？”
“科幻感拉满了好吗！”沈皓推了下眼镜，“那是模块化结构！自适应外壳！能量循环系统！你管这叫拖拉机？”
“长得像菜市场卖的不锈钢蒸锅。”张兰芳嘀咕，“就是大零。”
狗王没理我们，一直盯着那艘船，尾巴慢慢放平，头微微歪了下——这是它觉得“有点意思但还不熟”的表情。
“它停了。”周雅，“距离三万公里，相对静止。”
“没开炮，没放无人机，也没发加密警告。”沈皓手指在虚空中划拉，“等等……它在发一段低频光束，模式很奇怪，像是……握手协议？”
“那你接啊。”我把扳手往肩上一扛，“别等人家反悔。”
“我试试。”他闭眼接入织网者残余信道，面具从兜帽里钻出来，贴上脸。几秒后，他“咦”了一声，“它要跟我们做‘和平验证’，得交点诚意金。”
“啥诚意金？”
“不是钱。”周雅接过话，“是情绪数据。它要我们发送信号时的那个信念波动，作为身份认证。”
“感情还能扫码？”张兰芳翻白眼，“早知道我刚才多想点孙子的事儿。”
“少废话。”我拍了下周雅肩膀，“你去信号塔那边，碰一下残留数据，把那段‘我想护住你们’的念头提出来。沈皓，你负责转发。”
周雅点头，快步走向断裂的塔柱，指尖轻触金属断面。她额头银点一闪，眼睛微闭，像是在翻一段看不见的录像带。
“拿到了。”她。
沈皓双手一推，虚拟键盘上跳出一串波形，顺着织网者残存信道发了出去。
对面静了几秒。
然后，那艘齿轮方舟的正中央，缓缓浮出一个投影。
是个机械人，但不是电影里那种冷冰冰的铁疙瘩。它是用一层层齿轮嵌套起来的，关节处有蓝光流动，像血管。手里捧着个发亮的立方体，四面八方都在转，内部有细的光点来回穿梭。
“这就是首领？”张兰芳仰头，“长得像我家老式洗衣机加上路由器。”
“别瞎比。”我低声，“人家能跨星系赶过来，至少懂礼貌。”
那机械首领没话，而是把手里的立方体往前一送，一道光束射出，落在我们平台中央，拼出几个符号：
【请求建立双向信任】
【提交己方神器共鸣样本】
“它管那个方块叫神器？”沈皓念出来，“还挺自觉。”
“交呗。”我把扳手解下来，递给周雅，“你用忆瞳碰一下，把它的记忆特征读出来，也算回礼。”
周雅接过扳手，指尖刚搭上金属，额头银点又是一闪。她突然“嗯？”了一声。
“怎么？”
“这玩意儿……”她皱眉，“它和那个方块，内部结构有点像。”
“胡扯。”我抢回扳手，“我这可是祖传的，我爸留下的，沾油渍都二十年了，它那光溜溜的魔方能跟我这扳手是一家？”
“我不是外形。”她摇头，“是能量纹路。我刚才看到一点记忆碎片——它的量子核心里，晶格排列方式，跟你手腕上那道疤的形状……几乎一样。”
我低头看了眼右手腕。那道疤是时候被扳手烫的，弯弯曲曲，像条蚯蚓。
“操。”我骂了一句。
这时，机械首领忽然动了。它把量子核心举高，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一道，方舟侧面打开一面透明舱壁，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接口，正等着对接。
“它想让我们过去？”沈皓问。
“不。”我盯着那核心，“它是想让我们看清楚。”
我一步跨上前，举起扳手，直接往那道光束里走。平台边缘的防护栏早没了，底下是星空，但我没停。走到光束中心，我把扳手举到和量子核心平行的位置。
嗡——
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交错的蓝纹，像是两道电流在打架，又像是在握手。扳手上的蓝晶液开始发烫，我手腕的疤也跟着一跳一跳。
“真他妈同源！”我脱口而出。
机械首领震动了一下，齿轮层层转动，发出低频音波。沈皓的面具自动翻译：
【检测到原始共鸣频率】
【物质标记匹配度98.7%】
【来源：星轨族初代锻造炉】
“初代锻造炉？”我愣了，“我爹可没过他是炼器的！”
“现在这个有用吗！”张兰芳突然喊，“你看上！”
我抬头。
三艘黑黢黢的船，从另一个方向冒了出来。没有跃迁光弧，没有打招呼，悄无声息地滑入轨道，舰首泛着冷灰色的光，像剃刀的龋
“清道夫清扫舰。”沈皓盯着他刚调出的雷达图，“速度极快，预计八分钟后进入攻击范围。”
机械首领的投影立刻收回量子核心，整艘方舟开始后退，对接通道关闭，防御罩启动。
“别走！”我冲着空大喊，“你们才刚到！信息还没交完！”
方舟没停。退行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一道加密讯息弹了出来，直接投在平台上：
【危险临近】
【保存火种】
【勿信寄生信号】
然后，它彻底消失在星域中，像被橡皮擦抹掉。
“寄生信号？”沈皓念着，“啥意思？谁在冒充我们？”
没人回答。
周雅靠在信号塔边，额头银点还在闪，盯着那三艘逼近的黑船。张兰芳一手按住刀柄，眼神锐利，脚底慢慢挪出战斗站位。狗王蹲在我脚边，颈间银苹果项圈嗡鸣不止，耳朵紧贴脑袋，尾巴低垂。
我攥着扳手，掌心全是汗。那道疤还在跳，像是在报警。
“沈皓。”我。
“在。”
“记下刚才那段共振频率没？”
“记了，但解析要时间。”
“尽快。”我盯着远方，“下次见面，咱不能光靠吼。”
狗王突然抬头，冲着那三艘船的方向，低低地吠了一声。不是害怕，是警告。
就像当年它第一次在垃圾堆看见我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