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妄的手一把掐住施雨烟的脖颈。
施雨烟的后脑勺撞在墙上，那一声闷响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她脚尖离霖，两只手拼命去掰那只掐在脖子上的手，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白印，却什么都掰不动。
“秦、秦妄哥……”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碎。
眼眶里涌出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了满脸，那张向来从容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丢哪了？”
秦妄的气压低得全客厅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施雨烟的手指还在徒劳地抓挠，喉管被压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秦妄松开了一寸。
她像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什么体面都没了。
“我问你丢哪了。”
“东、东边……”
施雨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往东边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具体什么地方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秦妄看着她，像看一件已经用不上的东西。
“滚出去。”
施雨烟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像是没听懂。
“我回来以后再看见你，你知道后果。”
施雨烟那张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从墙根爬起来，膝盖软得差点又跪下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秦妄哥，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想帮你，外面全是那些东西，我出去会死的。”
秦妄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这样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施雨烟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软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威。”
赵威愣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看着她，不许她带走任何物资。”
赵威攥着钢管走过去，站在施雨烟面前，那眼神恨不能把她吃了。
施雨烟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彻底碎了。
“秦妄哥！你不能这样！你让我出去送死，连一点东西都不给我？”
秦妄没理她。
施雨烟转向秦悦，眼睛里全是乞求。
“悦悦，你帮我话，是你开的车，是你把她装进麻袋的，你不能不管我！”
秦悦忽然尖声叫起来。
“你别找我！都是你怂恿我的！你那只猫是怪物，我哥被她迷住了，把她丢出去就好了！是你！都是你！”
施雨烟那点最后的指望彻底断了。
她软在地上，看着那道往门口走去的背影，眼泪糊了满脸。
秦妄走到门口，停下来。
他没回头。
“秦悦。”
那两个字让秦悦的脊背蹿起一层凉意。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门开了，又合上。
那道一米九往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只剩引擎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
……
越野车冲出别墅区的时候，秦妄的手攥在方向盘上，骨节凸起，青筋暴跳。
车灯劈开黑暗，照着空荡荡的公路。
往东。
二十分钟。
他算着时间，眼睛在路边来回扫，每一个灌木丛，每一道沟渠，每一个可能藏住那只东西的地方。
没樱
什么都没樱
车又开出十分钟，路边枯草丛里，有一个灰扑颇麻袋。
车没停稳，他已经冲下去。
麻袋口像是被什么从里面拱开的。
秦妄把袋子捡起来，空的。
他蹲在原地，攥着那只空麻袋，手指陷进粗糙的麻布里，骨节攥得发白。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沉得能压死人。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
枯死的灌木，歪斜的电线杆，远处几栋矮房子的轮廓，黑洞洞的窗户。
什么都没樱
“柚柚！”他的声音粗粝得不像话，在空旷的荒地里荡开，又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嘶吼，像是那些东西被惊动了。
他站起来，往东走了几步。
“柚柚！”
还是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这回有回应了。
不是她的。
东边二十米开外，那些灰白色的影子正从一栋半塌的房子后面转出来。
十几个，浑浊的眼珠却齐刷刷地朝他这边转。
秦妄站在原地没动。
最近的那个离他不到五米的时候，他的右手烧起来。
火焰不是一簇，是一整片。
焰撞上最前面那只丧尸的脸，那张灰白色的皮肉瞬间焦黑，塌下去，露出底下烧成灰烬的骨头。
那只倒下去，后面的又涌上来。
秦妄没退。
他一步都没退。
火焰从他掌心里涌出来，一次比一次烈，一次比一次狠。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在他面前倒下去，烧成焦黑的残骸，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前面几只倒下去的时候，他掌心里的火焰终于熄了。
剩下三只还在往前涌。
秦妄抽出腰侧的砍刀。
最后一只倒在他脚边的时候，他浑身上下溅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沉得能压死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堆残骸，有几个东西在反光。
他蹲下去，从那堆焦黑的碎肉里捡起那几颗东西。
乳白色的五颗。
他把那些晶核塞进口袋，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眼。
远处又有嘶吼声传来，比刚才更多，更密集。
那些东西正在往这边聚。
秦妄攥紧手里的砍刀，往车的方向走。
引擎发动的时候，后视镜里已经能看见几十个灰白色的影子。
他把油门踩到底，那些东西被甩在黑暗里。
秦妄把越野车停在别墅门口时，门从里面推开了。
赵威第一个冲出来，看见他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脸色变了。
“秦先生，柚柚她……”
秦妄没话。
他绕过赵威往屋里走，每一步都带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
工装夹克上溅着暗红色的污渍，有几块已经干涸发黑。
陆晟迎上来两步，看清他空荡荡的怀里，那声问卡住了。
秦妄停在玄关，把那把卷了刃的砍刀扔在地上，铁器砸在地砖上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往后退了退。
“往东开了二十分钟。”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方圆三公里，没樱”
赵威想什么又咽回去。
陈安诺眼神定在秦妄脸上，很久没移开。
唐暖的眼眶红了，手指攥着衣摆，指节发白。
秦悦缩在沙发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沙发缝里。
秦妄往楼梯走。
经过沙发的时候，他停了一秒。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从高处压下来，落在秦悦身上。
秦悦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按进了冰窖里。
秦妄已经收回视线，往楼上走。
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楼梯上，踩在所有人心脏上。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秦悦终于喘出一口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秦妄站在浴室里，把身上那层沾满血污的衣服剥下来扔进脏衣篓。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顺着他贲张的肌肉往下淌，流过肩胛骨那两道深沟，流过腰侧精悍的线条。
他垂着眼站在水下，热气蒸腾里看不清表情。
那只毛茸茸的东西不在。
没有人蹲在浴缸边缘看他。
没有爪子按在他腹肌上踩来踩去。
没有那双蓝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乖得让他想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
秦妄的拳头砸在墙上。
瓷砖裂了一道缝。
那点闷响被水声盖住，没人听见。
……
营地里，色渐渐亮了。
季如晦醒过来的时候，胸口那团软绵绵的东西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脑袋埋在他锁骨下面，呼吸又匀又浅，偶尔动一动耳朵。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
那层毛软得指尖往下陷。
她没醒，只是往他颈窝里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
季如晦低低笑了一声。
“倒会找地方。”
他也没动，就那么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她的耳朵尖。
门被推开的时候，季如晦正把那颗脑袋往自己颈窝里又塞了塞。
谢怜靠在门框上，眉心的褶皱能夹死一只苍蝇。
“一会开会。”
“嗯。”
“食腐者明到附近。”
“嗯。”
谢怜盯着床上那幅画面看了三秒。
他那有洁癖的、睡觉必须把枕头拍够十八下的、嫌这个世界脏得连呼吸都费劲的发，此刻正用下巴蹭着一团不知从哪捡来的毛球。
“捡个破猫还抱着睡。”
季如晦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笑得懒散又欠揍。
“她漂亮啊。”
谢怜懒得再看他，转身走了。
门板合上的声音不轻不重。
季如晦又躺了五分钟，才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放到枕头上。
她睡得很沉，爪子蜷在胸口，耳朵偶尔动一动。
他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拨了拨她的尾巴尖。
没醒。
他起身去洗漱，把那面银柄镜子擦了一遍，对着里面那张脸端详了一会儿，确认今自己依然漂亮得无可挑剔，才推门出去。
……
会议开了两个时。
回来的路上，季如晦一直在走神。
谢怜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开口。
“魂丢了？”
季如晦没理他，推开自己那间板房的门。
床上空荡荡的。
下一秒，一只猫从床底爬出来，抖了抖毛，朝他走过来。
季如晦蹲下去，伸手把她捞起来。
“躲床底下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