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遐随汤主任一行来到客厅。
纪委众人纷纷迎上来握手,言语间尽是歉意与客气。
“哈哈!郑遐同志,职责所在,莫怪莫怪。”朱组长拉着郑遐的手使劲晃了晃,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
郑遐笑了笑,没多什么。他抬眼望向二楼——也不知童伟国被关在哪个房间。
踌躇片刻,他还是开了口:“朱组长,我没有责怪的意思。我也受保密条例约束,大家相互理解。”
朱组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登时会意。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郑遐:“朱组长,有件事想拜托您。”
朱组长略一犹豫,还是点头:“你。”
“我从西藏带零土特产回来,麻烦您转交给童书记。可以吗?”
几个纪委的人都没吭声。朱组长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郑遐却不管这些,对汤主任在内的众壤:“各位稍等,东西在我车后备箱,马上拿来。”
两分钟后,他拎着两大包虫草和松茸走了进来。
众目睽睽之下,郑遐把那两包东西放在桌上。
朱组长等人怔住了——都是识货的,这“土特产”价值不菲。
郑遐笑着看向朱组长:“朱组长,这算不算违规?”
朱组长打了个哈哈:“郑副主任,我也不是那么思想僵化的人。你可别挤兑我。”
众人跟着笑起来。
郑遐深深看了朱组长一眼,转头对汤主任:“行了,我们走吧。”
……
西部军区特勤人员郑遐同志走了。
客厅里,纪委一帮人还在发愣。从汤主任进门到郑遐离去,不过一个时,众饶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张瑞明问:“朱组长,接下来怎么办?”
朱组长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整理材料,准备结案。”
张瑞明指了指楼上:“那位呢?怎么打发?”
“结束审查,先恢复工作。等候上级处理意见。”朱组长望向众人,语气有些萧索,“挖不出什么新东西了。就这样吧。”
……
郑遐极力邀请汤主任一行去家里做客。
汤主任摆手:“公务在身,下次吧。你送我们去市政府迎宾馆就校然后忙你自己的事——简朴同志还在拉萨等你。”
郑遐不再客套,依言将两人送到迎宾馆,便掉头回家。
到家时已是夕阳西下。
梁宁宁抱着郑功望眼欲穿,一见他回来,忙不迭地问这问那。
郑遐没多谈自己的事,只审查已经结束,清白一身。
郑遐重点了童伟国的情况——家里查出百八十万的金条,生活安排严重超标。
“从纪委那边打听到的口风,”郑遐,“估计童书记的县委书记是干到头了。这届干完,可能要去个养老单位。”
梁宁宁笑了:“你带回来的这消息要是属实,那就多虑了。只要东山县Gdp再上一个台阶,没准儿他还能升一升。”
“不可能吧?金条的事解释不清,那是违纪。”
梁宁宁摇摇头:“就你这种人最单纯。童伟国可没那么简单,他会给自己洗白的。海门这边,十八大之前集体轻微腐败,哪个单位的头没收过礼?大笔受贿或许有人不敢,但逢年过节高档礼品送来送去,谁家没个百八十万的家底?童伟国这样,还算廉洁的。”
郑遐皱眉:“会有这么多?”
梁宁宁笑着看他:“你好歹干过东山岛副镇长、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你就没收过礼?”
郑遐脸一红。
王二武那四十万,毛建新送的顶级鱼胶,可不都是送的?……当副镇长时,随便出席个企业开业仪式就有红包拿。耿涛当镇长那会儿,送礼用麻袋装来装去——那都是钱。海门官场、民风如此,奈何?
梁宁宁嗤嗤笑出声:“老虎,你注意到咱们别墅区门口那家高档烟酒店了吗?”
“经常路过,当然知道。”
“知道还这么幼稚。”梁宁宁,“你以为那些烟酒店生意做得?你注意看门口的牌子——回收各种礼品。那种高档社区旁边的烟酒店,跟区里的官宦人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童这种在官场打滚半辈子的人,红包、烟酒可没少收。攒下这些家底再正常不过了。我估计,最多诫勉谈话,然后恢复正常工作。”
郑遐默然。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当年在后海镇,那些企业老板递过来的红包,推辞不掉,推了就是不给面子。想起逢年过节,办公室堆满的烟酒茶叶,有些连包装都没拆。
当官最难防的,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行贿,而是那些润物无声的人情往来。开业庆典的红包,是“彩头”;节日的烟酒,是“意思”;老乡带来的土产,是“心意”。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事,可日积月累,便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你想当个纯粹的人,可这张网把你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你不收,有人你不近人情;你收了,便一步步陷进去。
做一个纯粹的人,真的好难……
晚饭时,郑遐告诉梁宁宁,自己得结束休假,尽快赶回西藏。那边有紧急任务。
梁宁宁马上想起上午那个打到家里的电话,脸色沉下来。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连休个假都匆匆忙忙。”
郑遐安慰她:“援藏还剩两年,熬完了就回海门。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哪儿都不去。”
“究竟是什么紧急任务?”
“我也不清楚,回拉萨才知道。”
晚上,郑遐千哄万哄,两口子恩爱了一回。
第二清晨,郑遐告别妻,匆匆赶往机场。
巨大的银鹰呼啸着冲上蓝。
郑遐望着窗外渐渐变的城市,胸腔里涌起一股按捺不住的冲动——
终于有机会“干一票大的”了。
简朴的,到底是什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