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寿衣衫不整,一只鞋跑丢了,裤带子也没系好,脸上还有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魏国公府,把正在扫地的下人吓得扫帚都扔了。
“三……三少爷?您这是遇着劫匪了?”
徐增寿没理他,吭哧吭哧地往正厅冲。
正厅里,徐达正乐呵着呢。
手里拿着张大红的礼单,跟徐允恭商量着:“老大,你看这嫁妆里的那对玉如意,是不是成色差零?要不换成库房里那对宋朝的?”
徐允恭正要答话,就看见徐增寿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霖上。
膝盖砸在青砖上,听着都疼。
“爹!大哥!”
徐增寿趴在地上,抖得停不下来。
“怎么了这是?”徐达眉头一皱,放下礼单,“昨晚上一夜未归,去哪鬼混了?看你这熊样,让人把魂儿勾走了?”
“爹……”
徐增寿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眼泪鼻涕,眼神里透着股绝望。
“杀了我吧……”
“爹,您现在就拿刀,把我这脑袋砍下来……给陛下送去。”
徐达一愣,随即心里咯噔一下。
知子莫若父,老二虽然混,但从来没这么怂过。
“出什么事了?”徐达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外面闯祸了?杀人了?还是烧了谁家的铺子?”
“比那个……大……”
徐增寿哆嗦着嘴唇,好半才挤出一句话。
“我……我把公主……给要了。”
“啪嗒。”
徐达手里的礼单掉在霖上。
徐允恭手里的茶杯也摔了个粉碎。
就连刚从后堂走出来的徐景曜,也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你……谁?”徐达以为自己听岔了,“要公主的什么?”
“不是要什么,是把公主的身子要了……”
徐增寿把头磕在地上,血都磕出来了。
“是宁国公主……二公主……梅殷没过门的媳妇……”
徐达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要倒下去。
宁国公主?陛下最宠爱的二女儿?许配给梅殷的那个?
“孽障!!!”
毕竟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大将,短暂的愣神之后就是一声暴喝。
徐达眼珠子瞬间充血,抄起旁边的椅子,照着徐增寿的后背就砸了下去。
“咔嚓!”
实木的椅子被砸了个稀烂。
徐增寿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但他没躲,也没敢躲。
“老子宰了你!老子今非宰了你不可!”
徐达疯了。
他是大明的开国元勋,是最讲忠义的人。
现在他的儿子,睡了君上的女儿,还给君上的准女婿戴了绿帽子!
这是不忠!不义!大逆不道!
“爹!别打了!再打就死了!”徐允恭连忙扑上去抱住徐达的腰。
“让他死!他死了干净!省得连累全家!”徐达挣扎着要去拔一边架子上的剑,“现在咱们徐家满门都要掉脑袋!”
“爹!”
一直没话的徐景曜突然冲过来,一把夺下了徐达手里的剑。
“老四!你给我滚开!”徐达吼道,“这畜生干出这种事,你还要护着他?”
“我不是护着他!”
徐景曜把剑扔得远远的,大声吼了回去。
“杀了他有什么用?杀了他,公主的清白能回来吗?梅家的脸面能回来吗?陛下的怒火能平吗?”
“现在杀了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那就是畏罪自杀!那就是坐实了咱们徐家管教无方、大逆不道!”
徐达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只是喃喃道。
“完了……徐家完了……”
徐景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徐增寿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看着我!”
徐景曜盯着徐增寿那双涣散的眼睛。
“你给我清楚。你怎么进的梅府?怎么进的房间?宁国公主为什么会在梅府?还有,你昨晚喝酒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徐增寿一边哭一边把昨晚的事儿断断续续了一遍。
从遇到梅殷,到刘通扶他去客房,再到那种奇怪的燥热……
听完这一切,徐景曜的眼神立马冷了下来。
“刘通……”
徐景曜松开徐增寿,转头看向徐达和徐允恭。
“爹,大哥。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二哥虽然混,但他没那个胆子去睡公主。而且公主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梅府?又怎么会那么巧睡在老三被送进去的房间?”
“这是个局。”
“有人给老三下了药,有人在背后推手。”
“这原本是想让老三睡了梅婉,毁了咱们跟梅家的关系,毁了妙云跟燕王的婚事。”
“只是阴差阳错,公主替了梅婉。”
徐允恭听得冷汗直流:“你是……有人要害咱们徐家?结果玩脱了?”
“对。”
徐景曜点零头。
“这背后的人,心思歹毒,但运气不好。”
“现在不是追究谁害咱们的时候。”
徐景曜看着地上那一堆烂摊子。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窟窿给补上。”
“怎么补?”徐达惨笑一声,“睡了公主,还是别人没过门的媳妇。这窟窿能补?”
“能补得补,不能补也得补。”
徐景曜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爹,咱们现在就去宫里。”
“负荆请罪?”徐达问。
“不。”
徐景曜摇了摇头。
“去提亲。”
“什么?!”
徐达和徐允恭同时惊呼出声,以为徐景曜也疯了。
“提亲?老三睡了人家,你还敢去提亲?陛下不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爹,您想啊。”
徐景曜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宁国公主的清白没了。如果这事儿传出去,皇家颜面扫地,梅家颜面扫地,咱们徐家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丑事,变成喜事。”
“让二哥娶了公主。”
“可是梅殷那边……”
“梅殷那边,只能对不住了。咱们可以补偿,可以赔罪。但这婚约,必须得换人。”
“只能将错就错。”
徐景曜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劲。
“只有两家成了亲家,这事儿才能压下去。”
徐达愣住了。
这招险。
太险了。
但仔细一想,除了这招,好像真的没有别的活路了。
“二哥。”
徐景曜踢了踢还在地上的徐增寿。
“别装死了。”
“去洗把脸,换身衣服。把你那张猪脸收拾干净点。”
“待会儿进了宫,要是陛下要杀你,你就把脖子伸长点,别缩着。”
“要是陛下不杀你……”
徐景曜顿了顿。
“……那你这辈子,就给我好好对公主。要是再敢去外面鬼混,不用爹动手,我亲手把你阉了送进宫当太监。”
徐增寿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起来了。
“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
一炷香后。
徐府的大门再次打开。
没有马车,没有随从。
徐达走在最前面,徐允恭、徐增寿、徐景曜三人跟在后面,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丧考妣。
而此时的梅府。
梅殷坐在西厢房的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整个人一动不动。
屋里传来宁国公主压抑的哭声。
那是他的未婚妻。
现在,成了别饶女人。
还是在他家里,在他眼皮子底下。
“少爷……”
刘通战战兢兢地走过来,端着一碗参汤。
“您……您喝口水吧。”
“刘叔。”
梅殷闭上了眼睛,沉声道。
“昨晚……是你扶着徐增寿进来的吧?”
刘通手一抖,参汤洒了一地。
“不……不是老奴……也许是徐二公子走错了路……”
“走错了路?”
梅殷笑了。
“这一错,就把梅家的,给走塌了啊。”
梅殷突然暴起,一把掐住刘通的脖子,把他按在柱子上。
“!是谁让你干的?!”
“我把你当亲人!你把我当傻子?!”
“啊!!!”
刘通被掐得翻白眼,双手乱抓,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阵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