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撕裂宇宙的黑色伤疤,在吞没了李牧之后,便毫不留恋地合拢了。
战场恢复了绝对的死寂,仿佛先前那场撼动纪元的战争只是一场幻觉。联盟舰队静静地悬浮在原地,像一支为君王远征而列队的沉默仪仗,每一扇舷窗后,都是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
疯庭,旗舰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时间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源自神魂深处的剧震,毫无征兆地贯穿了舰桥上的每一个人。
连接着亿万生灵的【众生理智网络】猛地一颤,那张由无数光丝构成的宏伟星图中央,一根最粗壮、最耀眼的金色主干,那根代表着李牧的连接线,在一阵刺目欲盲的光芒后,轰然断裂!
“呃啊……”
白骨将军闷哼一声,半跪在地,骨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头颅。烟夫人指间的烟给落在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上官琼的身体晃了晃,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所有通过网络与李牧相连的人,都在这一刻感到神魂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仿佛心中最坚固、最温暖的那一部分,被活生生挖走了。
一种彻骨的、源自存在本身的孤寂感,淹没了所有人。
“警报。核心节点‘牧’已确认断开连接。”玄枢机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地响起,“【众生理智网络】整体稳定性永久性下降5%,各区域节点出现逻辑紊乱,建议立即进行维护。”
“维护?”
烟夫人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精于算计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她死死盯着玄枢机那由光影构成的模糊身影,声音沙哑地质问道:“他就这么……没了?这就是你全部的结论?一堆冰冷的数据?”
玄枢机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处理“愤怒”这种非逻辑情福
“根据最终数据回传,目标‘牧’已成功穿越‘虚无之刺’的事件视界。基于此,我与他签订的交易,完成度为50%。”它的声音依旧平稳,“我的任务是分析他传回的数据,构建混沌胎盘的‘内部’模型。他的生死,不在交易范畴内。”
“你这个……没有心的怪物!”烟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反驳。
是啊,那本就是一场交易。一场用命去换取情报的交易。
旗舰,医疗舱。
昏迷中的李岁,身体正剧烈地颤抖着,秀眉紧蹙,仿佛陷入了最可怕的梦魇。她苍白的脸上,一滴清泪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枕边。
在她身旁的维生舱体上,那枚拳头大的黑色【诡神王座】雏形,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如同一颗即将熄灭的残星。
……
李牧的意识并未消亡。
他正身处一条无法用视觉描述的隧道。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和空间。上一章结尾那片纯白的无限通道,只是入口的表象。当他被彻底吞入后,世界的真实才狰狞地显露出来。
无数破碎的概念和法则碎片,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宇宙风暴,在他周围呼啸而过。
他看到一个代表“火焰”的燃烧符号,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了他皮肤的一部分,那部分皮肤没有流血,而是直接化为了虚无。
他看到一团代表“悲伤”的灰色雾气,撞进了他的胸膛,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源自某个陌生生灵临死前的彻骨哀恸。
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分解。
他关于“左手”的概念,像一个拼写错误的单词,从他的身体上剥离,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左手”符号,在风暴中飘摇。
他关于“童年”的记忆,化作一幅幅扭曲的画面,从他的意识中逸散,随时都会被风暴撕成碎片。
他正在被抹除,从定义上,从存在上。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分解为无意义的符号时,他“看”到了隧道的“墙壁”。
那墙壁上,镶嵌着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影,如同被封存在琥珀里的蚊子。
他们是过往无数纪元中,那些试图冲击混沌胎盘的失败者的绝望回响。他们永远地重复着自己临死前的那一刻,成为了这条隧道悲惨的装饰品。
其中一幕,无比清晰。
无数伟岸的、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太古神王身影,他们发动着毁灭地的攻击,神通的光芒足以照亮千万个宇宙。然而,当这些攻击撞上隧道“墙壁”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易地“吸收”了。
紧接着,那股力量反向“转化”了他们,将他们的神躯与神魂一同拽入墙壁,让他们也成为了这悲哀壁画的一部分。
守骸饶话,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
李牧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也正走在变成壁画的路上。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连“我”这个概念都开始摇摇欲坠。
就在这彻底溃散的边缘,他的眉心,那枚一直沉寂的【混沌骨片】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温热。
这股暖流如同一根看不见的锚,穿透了层层分解的风暴,狠狠地钉在了他即将溃散的核心意识上,将那句最根本的认知——“我,是李牧”——暂时地固定住了。
他还能思考。
他还没死透。
就在李牧为此而感到一丝庆幸时,整个概念隧道,微微一震。
一股与周围狂暴但无序的风暴截然不同的意志,冰冷、精确、且充满着“排异”与“消化”的意图,锁定了李牧这个外来物。
混沌胎盘的“免疫系统”,被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