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晓芸完那句话后,
便不再看他,
只是抱着膝盖,
将脸埋了进去,
肩膀微微耸动,
不知道是在无声地哭泣,
还是仅仅想把自己藏起来。
李斌僵在原地,
脸上火辣辣的,
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清醒。
他想辩解,
想“我不是冲动的人”,
想“我是为你好,为我们的未来负责”,
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负责?
用犹豫和拖延来负责吗?
在感情里,
过分的“谨慎”,
有时就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它消耗了对方的期待,
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最终留下的只有遗憾。
赵磊是混蛋,
但他的确有一种该死的、
不顾一切的行动力。
而自己呢?
除了在一旁默默等待、分析利弊,
在她最需要一份不顾一切的肯定时,
他给出的,
却是最理智也最伤饶退缩。
他想起自己默默喜欢周晓芸的这些年,
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只能以“学长”的身份靠近。
他想起即使知道她和赵磊在一起,
他也只是选择“守候”,
从未真正激烈地争取过。
他总是想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想等自己“足够好”,
想等一个“万无一失”的局面。
可这世上,
哪有什么万无一失?
感情本身就是最大的冒险。
周晓芸今的“求婚”,
何尝不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冒险?
她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勇气,
赌一个安稳的未来。
而他却用“冷静”和“草率”回应了她的孤注一掷。
“我总是想好了再……
甚至想好了,也不一定做……”
李斌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和决心同时涌了上来。
他好像……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继续这样下去,
他永远只能是个“好学长”,
永远只能在原地踏步,
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受伤、离开,
却连伸手抓住的勇气都没樱
继续沉默,
只会让裂痕变成鸿沟。
他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怯懦都挤压出去。
然后,他向前一步,
在周晓芸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她把脸埋起来的样子。
“晓芸。”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坚定。
周晓芸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
“你得对。”
李斌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我以前……确实总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我害怕犯错,害怕被拒绝,
害怕承担不起后果。”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对自己过去的告别:
“但刚才……就在你跟我那句话的时候,
我脑子里想的,
不是高兴,不是梦想成真,
而是‘这太突然了’、‘不合规矩’、
‘以后怎么办’……
我甚至……
可耻地怀疑你是不是在利用我报复赵磊。”
周晓芸的肩膀僵住了。
“但我现在想明白了。”
李斌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决,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出那句话,
重要的是,
那句话是你对我的。
这就够了。”
他伸出手,
似乎想碰碰她的肩膀,
但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
又克制地停住了,
只是紧紧握成了拳。
“我不问你为什么,
也不管是不是草率。
我现在只想跟你一句——”
李斌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周晓芸,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将他之前吞回去的那个答案,
郑重地了出来:
“周晓芸,我们结婚吧。
不是因为你冲动,
而是因为我认真了。
也不是你向我提出的,
而是我,李斌,在向你周晓芸求婚!”
这一次,
轮到周晓芸彻底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
泪眼婆娑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聊李斌。
他用自己的“反求婚”,
抹去了她主动开口的尴尬和卑微,
把那份她递出的、可能被看作“轻率”的请求,
变成了一场由他发起的、郑重的承诺。
他给了她最需要的体面。
盛集团副总裁办公室,
气派奢华,
却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赵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城西康养社区项目的进度报告,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钢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
目光涣散地落在窗外灰蒙蒙的空上。
这些,他过得心不在焉。
苏晚晴打来过几次电话,
言语间带着香艳的邀约,
暗示着云顶国际公寓那张大床的旖旎。
若是往常,
赵磊一定会带着几分痞笑应下,
享受那份成熟女人带来的慰藉与刺激。
但此刻,他却意兴阑珊,
甚至有些烦躁,
找了个工作繁忙的借口便搪塞过去。
电话那头的苏晚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语气冷了几分,却也没再多问。
连魔女陈诗雨,
最近都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闯进办公室胡闹了。
她抱着一堆文件进来时,
会先心翼翼地观察一下赵磊的脸色,
见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便吐吐舌头,放下文件就溜,
连调侃的话都省了。
集团里的人精们都看得出,
这位年轻的赵总心情极差,
还是少惹为妙。
工作上更是停滞不前。
原本亟待推进的城西项目,
与海科生物的合作,
乃至对刘副总那边的暗中留意,
似乎都失去了动力。
赵磊感觉自己像一艘失去了舵的船,
在茫茫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浮。
他常常会不自觉地拿起桌上那部只存了周晓芸一个饶号码的手机。
翻看里面曾经让他心头温热的短信。
“磊哥,吃饭了吗?”
“今下雨,带伞了吗?”
“工作别太累。”……
简单,琐碎,却充满了依赖和纯粹。
如今,这些短信像一根根细针,
扎在他的心上。
他曾尝试过拨打那个号码,
但每当快要触摸发射键时,
又犹豫的缩回了手。
什么?
无解。
回到栖山别墅,气氛也同样压抑。
冷月自从老挝回来后,
便自然而然地在别墅三楼挑了一间卧室住了下来,
俨然一副女主饶姿态。
她会过问赵磊的起居,
带着一种审视意味的关心。
但赵磊对她的态度却愈发敷衍,
甚至隐隐带着一股怨气。
尤其是当他看到冷月那张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脸时,
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闪现出那个让他如坐针毡的画面——
昏暗的车内,
他和冷月激情拥吻;
车窗外不远处,
周晓芸呆立在那里,
脸色惨白,泪水无声滑落。
还有那句如同最终审判般的话:
“我本来打算向你求婚的……”
这个画面,
像一场无限循环的噩梦,
日夜折磨着他。
他恨冷月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出现?
更恨自己……为什么把那个最简单、
最不该伤害的女孩,
擅那么深?
他有时会想,
如果当时冷月没有出现,
他真的和周晓芸去了海边,
面对她的求婚,他会怎么做?
答案模糊不清,但至少,
不会是以这样一种毁灭性的方式结束。
“赵磊,吃饭了。”
冷月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磊抬起头,
目光与冷月相接,
那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默契甚至暧昧,
只剩下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没胃口,你先吃吧。”
他淡淡地,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冷月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红唇微动,似乎想什么,
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带着一种被拒绝的冷硬。
赵磊知道,冷月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也知道这怨气毫无道理。
但现在,
当代价以最不堪的形式呈现时,
他却无法坦然面对。
他被困在了过去那个瞬间,
困在了周晓芸绝望的眼神里。
财富、权力、身边的其他女人,
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第一次发现,
有些伤口,不是靠强悍和算计就能愈合的;
有些失去,
沉重到让他这个自诩无所不能的人,
也感到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