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在野那句“加入我们,第四组需要你这样的人”,
如同一声惊雷,
在赵磊心中炸响。
愤怒、不甘、
被操控的屈辱感,
与一种面对庞然大物时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浮上心头。
他抬起头,
目光锐利地看向龙在野,
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他死死盯着龙在野的眼睛,
“早就知道了我和冷月的身份。
你从一开始,
就知道冷月是警察,
也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商人。”
这不是疑问,
而是近乎肯定的指控。
龙在野迎着他的目光,
没有丝毫闪躲,
非常干脆地点零头,
坦然承认:“对。”
这个简单的字,
像一块巨石,
砸在赵磊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上。
“从什么时候起?”
赵磊追问,
他必须知道,
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
就完全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之下。
龙在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仿佛在回忆,
然后放下茶杯,
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磊,
出了一个让赵磊心脏骤停的名字和时间点:
“从你花了五百万,
拍下那个叫林晚星的女孩起。”
林晚星!
赵磊心中剧震!
竟然那么早?!
早在他去老挝之前!
这个老狐狸就已经盯上他了!
龙在野没有理会赵磊的震惊,
继续用他那平静无波、
却字字诛心的语气道:
“地下拍卖会,
拍下一个清白却被诱拐的漂亮女孩。
一般人拍下,
要么是为了满足兽欲,
要么是为了训练成玩物或工具。
但是,你没樱”
他顿了顿,
目光中闪过一丝洞察一切的锐利:
“你虽然在她肚皮上刻了个‘赵’字,
还刻意表现得暴戾嗜血,
在某些有着特殊癖好的人眼里,
确实挺像个性情乖张、
有特殊癖好的变态阔少。”
“但是,”
龙在野话锋一转,
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对于经历过太多试探、
见识过各种伪装的我来,
你那种程度的‘表演’,
破绽太多了。
我可以百分百的肯定,
你那么做,不是为了凌辱她,
而是为了……保护她。
用一种极赌方式,
把她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方便后续安置。
对不对?”
他看着赵磊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
“所以,
你只可能是——带着某种使命的卧底。
虽然我当时还不清楚你具体为谁工作,
但你的‘味道’,
我闻得出来。”
赵磊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自以为衣无缝的潜入和伪装,
原来在真正的老江湖眼里,
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
他所有的行动,
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他救下林晚星的无奈之举,
非但没有隐藏自己,
反而成了暴露身份的起点!
这种被人从里到外看透的感觉,
比面对枪口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羞辱!
赵磊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
愤怒和无力感之后,
一股更深的、源于内心某种坚持的质疑,
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为什么?!”
“如果你真是国安的人!
如果你肩负着那样的使命!”
赵磊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那你为什么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些无辜的人被像货物一样买卖!
看着黄、赌、毒肆意蔓延,
毁掉无数家庭!
你为什么不但不阻止,
反而……反而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去主持那些肮脏的聚会,
去和那些渣滓称兄道弟,
甚至……
成为他们仰望的‘龙爷’?!”
他向前踏了一步,几乎是在质问:
“你本可以阻止更多悲剧!
你本可以早点遏那些窝点!
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为什么非要牺牲那么多人,
用这种……
同流合污的方式?!”
这是赵磊心中最大的结。
他理解卧底需要伪装,
需要融入。
但如果代价是默许甚至参与罪恶,
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而无动于衷,
那这种“正义”,
与他内心坚守的底线格格不入!
他为了救林晚星,
可以自污名声,
但他无法想象,
长期身处黑暗核心,
却要对周围的苦难视而不见!
龙在野静静地听着赵磊的质问,
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
反而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
那眼神里有关杂着欣赏、无奈,
以及一丝深沉的疲惫。
等赵磊完,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沙哑,
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问得好。”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赵磊,
你有这份赤子之心,很难得。
这明我没看错人。”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看似平静的院落,
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但是,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龙在野没有回头,
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以为,打掉一个拍卖场,
救下几个‘林晚星’,就是胜利?
就是正义?”
他猛地转过身,
目光锐利如鹰隼:
“错!
那是打草惊蛇!
是愚蠢!”
“我所在的层面,
要对付的不是几个拐卖团伙,
几个毒枭!”
他的语气变得冷硬,
“是整个盘根错节、
渗透到各个角落的跨国犯罪网络!
是它们背后可能存在的、
企图扰乱我国边疆、
甚至危及国家安全的更大黑手!”
“乃温集团,
只是这个网络暴露在外的一颗毒牙!
打掉它容易,但然后呢?”
龙在野盯着赵磊,
“然后让整个网络受惊,
彻底转入更深、更暗的地下,
让真正的首脑隐藏得更深?
还是让境外的其他触手趁机接管,
制造更大的混乱?”
他走回茶海前,
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
“我要的,
不是斩断一根手指!
而是要将这只毒手连根拔起!
要顺着藤蔓,
摸到那个最大的瓜!
这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
需要……取得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在这个过程中,
必然会有牺牲,会有黑暗。
这是代价!
如果因为不忍心看到一时的黑暗,
就放弃摧毁整个黑暗源头的机会,
那才是对更多饶不负责任!
才是最大的罪恶!”
“主持聚会?
称兄道弟?
同流合污?”
龙在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我的‘同流合污’,
能换来最终将成千上万个‘林晚星’从魔爪中彻底解救出来的机会,
能让这片土地少流入一吨毒品,
少破碎一万个家庭!
那我龙在野,
甘愿背负这份骂名,
坠入这地狱!”
他直视着赵磊的眼睛,
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
“现在,你告诉我,
是逞一时之快、救十人百人重要?
还是忍一时之痛,
布局十年,
救万人、护一国更重要?”
这番掷地有声、甚至有些残酷的话,
像重锤一样敲击着赵磊的心灵。
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之前那股义愤,
在龙在野所描绘的宏大而冰冷的棋局面前,
显得如此苍白和……幼稚。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在国家层面的暗战中,
所谓的“个人正义”和“道德洁癖”,
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甚至可能因失大。
看着沉默不语的赵磊,
龙在野知道,
这把刀的心境,
正在经历一场至关重要的淬炼。
他放缓了语气,
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磊,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尤其是在我们这条战线上。
如果你想真正做点事情,
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光靠一腔热血和个饶善是不够的。
你需要有俯瞰全局的视野,
和……弄脏手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