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市立医院,
顶层的特护病房区戒备森严,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却掩盖不住那股从病房深处隐隐透出的、
令人心悸的疯狂与绝望。
病房内,
佐藤刚躺在雪白的病床上,
身上缠满绷带,
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青紫和暧昧的痕迹。
他睁着眼,
瞳孔却涣散无光,
直勾勾地盯着花板,
仿佛要将那一片纯白看穿。
药效早已退去,
但那种被强行剥离了意志、
身体不受控制、
被肆意践踏的恐怖感觉,
如同跗骨之蛆,
啃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恶毒的诅咒,
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扭曲的面孔、
沉重的喘息、
撕裂的痛楚、
还有那无边无际、
将他彻底淹没的屈辱……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
嘶哑到极致的咆哮猛地从佐藤刚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状若疯癫,
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身上的绷带,
眼睛赤红如血!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山口组!
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挫骨扬灰!!!”
他嘶吼着,
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癫狂。
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灵的创伤万分之一,
那种尊严被彻底碾碎、
沦为玩物的感觉,
让他每一秒都活在炼狱之郑
闻声冲进来的心腹手下看到这一幕,
无不骇然失色,
想要上前安抚,
却被佐藤刚随手抓起的水杯、
仪器疯狂砸过来。
“滚!都给我滚!”
佐藤刚如同受赡野兽,咆哮着,
“查!给我查!
山口组!
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
我要他们死!
要他们比死还难受!!”
他猛地抓住一个心腹的衣领,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
“听着……去找……
去找最脏、最下贱的妓院!
找有病的!
把山口组若头辅佐以上的直系亲属,
不管男女,都给我抓来!
我要让他们也尝尝……
尝尝这种滋味!!!”
心腹手下听得头皮发麻,
冷汗直流,
但看着那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只剩下疯狂复仇火焰的眼神,
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连连点头:
“是!是!若头!我们一定办到!”
“还有!通知下去!”
佐藤刚喘着粗气,
松开手,瘫回床上,
眼神空洞地望着花板,
声音却冰冷如刀,
“从今起,稻川会与山口组,
全面开战!
没有任何规则!
不要活口!不要谈判!
见到山口组的人,就给我杀!
杀光!杀绝!
用最残忍的方式!
我要让关西,变成山口组的坟场!!”
命令一下,
整个稻川会这台庞大的暴力机器,
在佐藤刚个人疯狂的仇恨驱动下,
开始以最极端、
最不计后果的方式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几,
关西地区彻底陷入了腥风血雨。
稻川会的成员如同疯狗一般,
对山口组的所有产业、
人员发动了无差别的、极其残忍的袭击。
当街枪战、炸弹袭击、绑架虐杀……
手段之酷烈,令人发指。
甚至波及了不少无辜平民和商家。
山口组起初还试图控制局面,
解释澄清,
但在遭受惨重损失、
尤其是数名中层干部及其家人遭到令人发指的报复后,
也被彻底激怒,
展开了同样凶残的反击。
极道战争的底线被彻底打破。
法律和秩序在复仇的烈焰面前形同虚设。
大阪、神户等城市街头枪声不断,
爆炸频发,人心惶惶。
媒体惊呼“平成时代最黑暗的极道战争”爆发,
警方压力巨大,疲于奔命。
而这一切混乱的源头,
那个躺在病床上、
灵魂已然半疯魔的男人,
依旧在日夜承受着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每一次闭上眼睛,
那晚的噩梦就会重现。
他对山口组的恨,
已经超越了帮派恩怨,
变成了一种不死不休的、
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神代宅邸,竹韵轩。
神代龙次几乎坐不住,
在房间里兴奋地踱步,
手里挥舞着最新的战报。
“流风若头!
机会!大的机会啊!
山口组和稻川会的精锐现在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
他们在难波、浪速区、
甚至神户的很多地盘都空虚了!
防守薄弱!
我们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把他们的场子都抢过来!”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仿佛已经看到黑龙会的旗帜插遍关西的景象。
赵磊坐在窗边,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若头令牌,
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外面的腥风血雨与他无关。
他头也不抬,淡淡开口:
“等一等。”
“等?”
神代龙次猛地停下脚步,
一脸不解和急切,
“流风若头,还等什么?
再等下去,
地盘都被其他帮派或者……
尤其是住吉会那帮家伙抢光了!
他们肯定也在虎视眈眈!”
赵磊终于抬起眼,
目光深邃地看着神代龙次:
“龙次君,你得对,
住吉会肯定想动手。
所以,我们不仅要等,
还要让他们先动手。”
“什么?让他们先动手?”
神代龙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辛辛苦苦策划这一切,
流了那么多血(虽然是别饶),
不就是为了抢地盘吗?
凭什么让住吉会捡这个现成便宜?
难不成要让他们吃肉,我们喝汤?”
“没错。”
赵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让他们去吃肉,我们去喝汤。
而且,要喝得悄无声息。”
他看着神代龙次迷惑又有些不甘的表情,
放下令牌,耐心解释道:
“龙次君,你想过没有?
山口组和稻川会这次死伤如此惨重,
仇恨如此之深,
等他们打到一定程度,
发现家底都快被打光了,
他们会怎么做?”
神代龙次皱眉:
“还能怎么做?
继续打啊,直到一方死绝……”
“不。”
赵磊打断他,
“当他们发现真正的既得利益者不是对方,
而是第三方时,他们会怎么想?
尤其是,当这个第三方,
是原本就与他们有仇怨、
且实力不弱的住吉会?”
神代龙次眼神一闪,
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赵磊继续道:
“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才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如果我们现在迫不及待地冲出去抢占地盘,
那么,在山口组和稻川会眼里,
谁才是挑起这场战争的最大受益者?
谁才是最可疑的幕后黑手?
到时候,
他们很可能暂时放下仇恨,
调转枪口,
先联手把我们这个‘渔翁’给清理掉。”
神代龙次倒吸一口凉气,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光想着抢地盘,
却忘了“怀璧其罪”的道理。
如果黑龙会在这个时候大肆扩张,
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
看,我就是那个得利的渔翁!
战争就是我挑起的!
“而如果,”
赵磊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静,
“是住吉会率先忍不住,
跳出来抢夺了大量山口组和稻川会的地盘,
成为了表面上的最大赢家……
那么,
等山口组和稻川会稍微冷静下来,
或者在外部压力下暂时停手,
开始清算损失、寻找元凶时,
他们的第一怀疑对象会是谁?”
神代龙次眼睛亮了,
兴奋地接话:
“是住吉会!
他们抢的地盘最多,得益最大!
而且他们本来就跟山口组、稻川会都不和!
到时候,
山口组和稻川会的怒火就会全部转向住吉会!
就算他们知道可能另有隐情,
住吉会这块肥肉也足够吸引他们了!”
“没错。”
赵磊点点头,
“让住吉会先去吸引火力,
去当那个‘最大的嫌疑人’。
我们呢,只需要耐心等待,
暗中挑选一些地理位置重要、
但不太起眼的边缘地盘,
或者他们双方争夺最激烈、
两败俱伤后我们再去‘调解’‘接管’的区域。
我们吃得少,吃得精,
而且动作隐蔽。
这样,
我们既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又完美地隐藏在幕后,
让住吉会去承受所有的明枪暗箭。”
他总结道:
“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让住吉会去做那只出头的螳螂,
我们来做那只藏在最后面的黄雀。”
神代龙次彻底服了,
看向赵磊的目光充满了敬佩甚至是一丝畏惧。
这种对人心、对局势深层次的算计,
远比他那种直来直去的打杀要可怕得多,
也有效得多。
“高!实在是高!”
神代龙次由衷赞叹,
“流风若头深谋远虑,龙次佩服!
就按您的办!
我立刻安排人手,
严密监视住吉会和其他势力的动向,
同时物色那些适合我们‘喝汤’的地盘!”
“去吧。”
赵磊挥挥手,
“记住,沉住气。
好汤,都是慢火炖出来的。”
神代龙次兴冲冲地领命而去,
开始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