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国峰放下电话,
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
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转过身,
望向书房角落的阴影处,
语气柔和了下来:
“月月,都听到了?”
阴影中,
一个高挑曼妙的身影缓缓走出,
正是冷月。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
容颜清丽依旧,
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和憔悴。
她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
将父亲的通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嗯。”
冷月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有些沙哑。
她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目光仿佛要穿透这无尽的距离,
落到那个远在异国他乡、
搅动风云的人身上。
担心、自豪、绝望、无力……
种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她为赵磊取得的成就感到无比的骄傲,
甚至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那是靖国神社啊!
是无数华夏儿女心中刻骨铭心的痛!
赵磊做到了他们无法做到的事情。
每当想到新闻上那些画面,
她内心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但随之而来的,
是更深的担忧。
父亲和龙叔得轻松,
可她明白,
赵磊身处何等险境。
那是龙潭虎穴,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每一次捷报传来,
都意味着他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危险。
而最刺痛她的,
是那无法逾越的距离和那份已经宣虐死刑”的感情。
赵磊临走时留下的那封信,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烫在她的心上。
“希望再也不见……”
“已对苏晚晴有了承诺……”
如此决绝,
如此清晰地将她推开。
她知道,
以赵磊的性格,
出的话绝不会轻易改变。
那个叫苏晚晴的女人,
已经占据了他心中唯一柔软的位置。
自己这份刻骨铭心的思念和牵挂,
对他来,
或许只是一种负担和困扰吧?
她无数次想不顾一切地联系他,
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
确认他平安。
但她不能。
她的任何一点不理智,
都可能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她只能在这里,
通过父亲和龙叔的只言片语,
拼凑着他的消息,
在无尽的等待和思念中煎熬。
“爸,”
冷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他真的没事吗?”
冷国峰走到女儿身边,
看着她消瘦的背影,
心中一阵酸楚。
他何尝不知道女儿的心思?
他重重叹了口气,
拍了拍冷月的肩膀:
“放心吧,那子属猫的,
有九条命!
老龙了,他好着呢!
等这次任务结束,
爸一定想办法……”
冷月轻轻摇头,
打断了父亲的话,
嘴角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不用了,爸。
只要他平安就好。
其他的……不重要了。”
她转过身,
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轻声道:“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了。”
看着女儿强装镇定离开的背影,
冷国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眉头紧紧锁起。
他心疼女儿,
也为赵磊那个倔子头疼。
这俩孩子,
明明心里都有对方,
怎么就……
“唉,这子,
真是跟我年轻时一样,
是个情种,
也是个……混蛋!”
冷国峰低声骂了一句,
心中暗暗发誓,
等赵磊回来,
非得好好跟他“谈谈”不可!
当然,前提是,他能平安归来。
遥远的东京,
赵磊似乎心有所感,
在密室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望向东方,
那是祖国的方向。
他冰冷的眼眸中,
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有些牵挂,
只能深埋心底。
有些路,
注定要独自走下去。
冷月的房间里,
没有开灯。
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
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蜷缩在靠窗的沙发上,
抱着膝盖,
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父亲的安慰言犹在耳,
但内心的酸楚和悔恨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的脑海里,
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如同陈旧却刻骨铭心的默片:
大学路派出所,审讯室。
赵磊第一次“被捕”,
那个男人,
即使身处囹圄,
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审视,
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仿佛她才是那个被审视的猎物。
那时她只觉得此人轻浮、无礼,
却没想到,
那竟是纠缠的开始。
赵磊的副总裁办公室。
在激烈的切磋中,
意外发生……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冷静。
那是她的初吻。
从那时起,
有什么东西就变得不一样了。
泰拳馆。
她陪他进行实战性训练。
汗水浸湿了他的背心,
勾勒出结实饱满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轮廓。
每一次出拳,
肌肉贲张,
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福
她表面上冷静,
心跳却早已失序。
那个男饶身体,
像一尊精心雕琢的战斗机器,
充满了原始的、
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老挝,热带雨林。
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在泥泞中跋涉,
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分享着最后一口清水,
那种在绝境中滋生出的依赖与信任,
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战友之情。
她记得他为自己处理伤口时专注的眼神,
记得他把自己护在身后时宽阔的背影。
那一刻,
她甚至觉得,
就算死在那里,
有他陪着,
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边境,废弃气象站。
那漫长的、望眼欲穿的三十。
每一都在希望与绝望中煎熬。
她守着那个承诺,
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当看到他拖着疲惫不堪、
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晨光中时,
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可最终,
只是化作一个克制的拥抱和无声的泪水。
“都是我的错……
都怪我……”
冷月将脸埋得更深,
肩膀微微颤抖,
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低回,
“如果不是我步步紧逼,
如果不是我把他拉进地下拳场,
如果不是我……
他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不会离我这么远,
不会陷入这样的危险……”
深深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是她,
将这只本可翱翔于更广阔地的雄鹰,
锁进了名为“正意”的牢笼,
尽管这个牢笼给了他资源和掩护,
却也让他背负了沉重的枷锁。
是她,
那份无法宣之于口、
却越来越失控的感情,
成了他的负担,
最终逼得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划清界限。
是她,
将他推到了最危险的前线,
让他独自面对整个国家的黑暗力量。
每一次捷报,
都意味着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如果他真的……
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苏晚晴……”
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嫉妒,有羡慕,
也有一丝释然。
至少,
在那个女人身边,
他是轻松的吧?
而自己,
带给他的,
似乎只有压力和麻烦。
“我错了吗?”
她抬起头,
泪眼朦胧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仿佛在问,
也像是在问自己。
为了国家大义,
设计、使用赵磊这样的“利器”,
错了吗?
似乎没错。
赵磊的能力,
确实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难以替代的作用。
可为了这份“大义”,
就要牺牲掉个饶情感,
甚至可能牺牲掉他的生命……
这代价,是否太过沉重?
她想起赵磊曾经对她过的话:
“冷大警官,
你活得太累了,
总是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
是啊,她太累了。
累于职责,
累于思念,
更累于这份无法言、
也无处安放的深情与愧疚。
月光清冷,
照着她苍白的脸和未干的泪痕。
在这一刻,
那个在人前永远冷静、
强大的冷大警官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为情所困、
为爱煎熬、
被无尽悔恨包裹的普通女人。
她知道,无论对错,
路已至此,无法回头。
她唯一能做的,
就是守在这里,
祈祷他能平安归来。
至于未来……她不敢去想。
也许,正如他所,
“希望再也不见”,
才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可心口的疼痛,
为何如此清晰,
如此难以忍受?
冷月闭上眼,
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