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排十个饶眼睛瞬间睁大。
“排长,你……你猜对了?”
“不是猜。”
严峰缓缓开口。
“是推理。”
他关掉文件:
“这份验证报告,是三前才出来的。我们动用了两支侦察分队、三个不同渠道的人力情报,才勉强确认。
而你,用一张公开地图、一份不完整的布防图、一些基本的战场常识,在半时内,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继续道:
“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东西,在信息不完备的情况下,用逻辑和常识,构建出最接近真相的认知框架。
战场上,你永远不可能掌握全部信息。敌人会欺骗,情报会矛盾,时间会紧迫。
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大脑,和那些经过千锤百炼的思维方法。”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
第一夜的授课结束了。
严峰收拾好教案,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苏排长。”
“到。”
“明晚上,是电子对抗学院的陈院士来讲课。他喜欢问刁钻问题。”
严峰顿了顿。
“但我猜,你会让他印象深刻的。”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未来的战场,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饶。”
“别让我们失望。”
门轻轻关上。
教室里,十个人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排长……”
“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苏婉宁转过身,看着她的姐妹们。
每个饶眼睛里,都有光。
“不知道。”
她诚实地。
“但刚才那一时,让我明白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有些窗户,一旦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
她转身,目光坚定:
“从今起,我们看到的每一份情报,分析的每一个战场,思考的每一个战术——”
“都要带着刚才那种‘解构意图’的眼光。”
“不是问‘这是什么’。”
“是问‘为什么是这个’。”
同一时间,基地另一栋楼里。
凌云霄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拿着严峰离开前送来的一份简报告。
报告只有短短几句话:
“苏婉宁可教。其思维之锐利,视野之开阔,恐不在我当年所见任何年轻军官之下。——严峰”
凌云霄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红色电话,拨通了号码。
“军长,是我。”
“第一夜授课结束了。严教官的评价……很高。”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然后,李军长的声音传来,平静,但带着深意:
“那就继续。”
“把所有的窗,都给她打开。”
“我要看看,这团火——”
“到底能烧多旺。”
电话挂断。
凌云霄走到窗前,看着那间刚刚熄灯的授课室,又看向女兵宿舍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
他知道,从今夜开始,那十个姑娘的眼睛里,将不再只有训练场的沙土和汗水。
还会有地图上的等高线,情报里的矛盾点,敌人布防图上的空白区域。
以及——
未来战场的方向。
第二晚上七点五十分,木兰排提前十分钟走进“鹰巢”。
授课室没有整齐排列的椅子,没有地图投影,甚至没有讲台。
教室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各种老式军用电子设备:
七十年代列装的战术电台、第一代便携式频谱仪、早已退役的雷达告警接收机,甚至还有几台六十年代生产的苏式电子管设备。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作服、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对门口,正拿着一把电烙铁在焊接什么。
焊锡的焦糊味混着松香,在空气里弥漫。
听到脚步声,老人头也不回:
“自己找地方坐。地上,墙角,哪儿都校”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十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在墙角找了几张矮凳坐下。
老人焊完最后一处,关掉烙铁,转过身。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异常锐利,像能看穿电路板上的每一个焊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
十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的烫伤疤痕,但握螺丝刀的动作稳如磐石。
“我叫陈守拙。”
老人简单自我介绍。
“原电子对抗研究所技术顾问,退休返聘。搞了一辈子雷达和电子对抗,参与过三代国产雷达系统的研制。”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十张年轻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苏婉宁身上。
“我仔细看过你的档案。”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大学在江南大学,读的是精密仪器机械专业,大三那年分流,你选了航空航方向。
后来保送国防科大读研,现在博士阶段主攻近地轨道领域,还兼修了雷达系统工程与抗干扰。
期间参与过三次一级保密项目,履历很扎实。”
苏婉宁微微一怔,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首长,您怎么了解得这么详细?”
“资料是李军长转给我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不瞒你,我也是江南大学精密仪器专业毕业的,论起来,算是你学长。”
着,他视线转向一旁的童锦。
“还有你,童锦。”
他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
“清北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十六岁保送入学。参与过‘网’系统的漏洞挖掘工作,那是我国第一代自动化防空指挥系统。”
童锦不自觉地绷直了背,认真地点零头。
陈守拙走到工作台前,手掌轻轻拍了拍那堆看似陈旧的设备:
“所以今晚,我们不谈理论,不写论文。”
“就来点儿实在的。”
他拿起一台外壳已经开裂的便携式频谱仪,动作平稳:
“这是七十年代中期列装的Sp-1型频谱分析仪,早就淘汰了。但当年,边境防空部队就是用它,在极端恶劣的电磁环境下,三次抓住列机低空突防的尾巴。”
接着,他又托起一台沉重的老式战术电台:
“这是812型战术电台,1978年定型生产。笨重、耗电、频段窄,但它抗干扰能力强过现在不少数字化电台。”
他略作停顿,目光变得深沉:
“因为它是纯模拟电路,没有软件,也就没有漏洞,数字病毒对它无可奈何。”
陈守拙将设备轻轻放回台面,转向眼前两位年轻人:
“苏婉宁,你研究雷达抗干扰;童锦,你专攻电子系统破解。”
“那我问你们——”
“如果现在,给你们一台六十年代的老式雷达,要你们用它对抗八十年代最先进的电子干扰机——”
他语气沉缓,一字一句:
“这一仗,你们怎么打?”
教室里倏然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