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办公室门时,夕阳正从西窗斜斜漫进来,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金光。
孟时序在窗前。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一件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臂。
他没有看窗外风景,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苏婉宁瞥见页眉,是猎鹰大队发来的《联训人员综合评估报告(密级)》。
听见推门声,他没回头,只沉声了句:
“关上门。”
苏婉宁合上门,走到屋子中间站定。
“坐。”
孟时序这才转过身,朝沙发抬了抬手。
她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孟时序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茶几,不远不近,是标准的上下级谈话距离。
他目光静静落在苏婉宁的脸上,仔细端详了三秒,居然没怎么晒黑,人也看着精神,就是……瘦零。
能不瘦吗?
猎鹰那强度谁去谁知道。
“猎鹰的灶,吃得惯吗?”
他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苏婉宁微微一怔,随即回答:
“吃得惯。他们炊事班王班长手艺很好,最后一顿还专门给我们加了酱牛肉,就是刚才带回来的那种。”
“老王卤的牛肉……”
孟时序点点头,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怀念。
“记得有一次军演,我跟凌云霄合作,吃过一次。后来再想吃,那家伙死活不肯让老王再做。”
他顿了顿。
“这次能让他拿出来送人,不容易啊。”
苏婉宁心里了然,原来这牛肉还有这么一层渊源。她回答得格外认真:
“猎鹰的训练强度确实很大,但收获更多。而且,他们全队上下都把我们木兰排当自家姐妹一样照顾,真的很好。”
孟时序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后点零头。他向后靠进沙发,双腿交叠,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依然锐利:
“具体,是怎么个好法?”
苏婉宁心里开始快速评估,孟时序要的不是流水账汇报,而是关键洞察。她整理思路,开始汇报:
“第一,训练体系上,猎鹰最大的特点是极端条件下的适应性训练。我们经历了连续72时不间断的野外生存对抗,期间要完成六个定点任务,每个任务间隔不超过四时睡眠。”
她顿了顿。
“这种训练强度,尖刀营目前没樱”
“第二,战术思维上,他们强调非对称优势的极致运用。赵铁山队长教我们一句话:‘特种作战不是以强胜强,是用你的最强点,打对方最薄弱的那个点,哪怕那个点只存在三秒钟。’”
“第三,技术整合。”
苏婉宁目光微亮。
“童锦在那边接触到了军科院还未列装的原型设备,陈守拙工程师亲自带她做了三次系统级改装。我们现在带回来的装备里,有两台是经过童锦二次优化的版本。”
孟时序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下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等她完,他才缓缓开口:
“那么,问题呢?”
苏婉宁没料到这个反问,顿了顿。
“任何训练体系都有短板。”
孟时序看着她。
“猎鹰那套,适合分队敌后渗透、定点清除。但木兰排的定位是空降突击排,要在正面战场打开缺口、建立桥头堡。完全照搬,行不通。”
苏婉宁眼睛一亮。
“您得对。所以我们做了筛选性吸收——”
她语速加快,这是找到共鸣时的兴奋。
“比如他们的室内近距离战技巧、夜间突袭战术,我们可以转化用于城镇攻坚;但他们的长途渗透、敌后潜伏,不适合我们的作战场景。”
“更重要的是。”
她抬起头。
“猎鹰的思维是‘斩首’,我们的思维应该是‘破局’,在正面战场上撕开一个口子,让后续部队能涌入。”
孟时序看着她眼里闪动的光,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看来这二十,没白待。”
他顿了顿,伸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只旧搪瓷缸,而是一只素净的白瓷杯,里面泡着茉莉绿茶,热气轻轻飘着。
那是她进门时,他顺手沏好放在她那边的。
苏婉宁这才注意到,心头微微一怔:今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这么周到?
孟时序抿了口茶,放下杯子,话锋忽然一转:
“凌云霄那边……”
他停顿片刻,抬眼看向她:
“有没有提起我什么?”
苏婉宁心里暗暗一笑:果然,同期出来的,连关心方式都一个样。
她装作认真回想了一下,反问:
“您具体指哪方面?”
这是在试探,她想看看孟时序到底在意的是什么。
孟时序显然没料到,眉头微动,怎么,还能有好几个方面?
“那就都来听听。”
苏婉宁几乎能感觉到空气里骤然绷紧的弦。
眼前这人,面上越是冷静自持,骨子里就越是在意,尤其在意那位老对手凌云霄的评价。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凌队长……其实夸您来着。”
“夸我?”
孟时序眉梢微抬,神情里明晃晃映着“不信”两个字。
“他能夸我什么?”
“夸您运筹帷幄,带兵有方。”
话刚出口,连苏婉宁自己都觉得假。
果然,孟时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你接着编”的意味,但眼底深处,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苏排长,你这话的路子……是跟凌云霄学的?”
苏婉宁一时语塞。
她心想: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只是这话,她当然不会真出口。
孟时序盯着她看了片刻,才开口:
“这里没外人,直接原话。”
苏婉宁抬起头:
“您确定要听?”
孟时序点点头。
“那您得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生气,更不能回头找我麻烦。”
孟时序眉头一皱:
“你还不了解我?我什么时候真跟你发过火?”
苏婉宁心里默默数了数,严格来,字面意义上的发火确实没有,但那种低气压的冷脸、训练场上往死里练的报复性加练,可一点不少。
她想了想,索性豁出去了:
“他们您……私下其实特别执着。被白月光前女友甩了之后,给人写了一百封信,对方连拆都没拆。”
孟时序刚咽下去的一口茶,猛地呛了出来。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她:
“凌云霄的?”
苏婉宁补充道。
“版本还不太一样,有的是一百封,有的是八十多封,还有您每封信都手写,用了三种不同的邮票……”
孟时序放下茶杯,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你信吗?”
苏婉宁老实回答:
“不止一个人这么。”
孟时序后颈一麻:
“还有谁过?”
苏婉宁抿唇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