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集结区。
三架涂着低可视度迷彩的米-8运输直升机已经启动旋翼。
巨大的五叶桨搅动着黎明前的潮湿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桨叶卷起的狂风将地面沙尘扬起一人多高。
猎鹰大队的队员正在快速登机。他们全副武装,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厚重油彩,动作迅捷而沉默。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老式的圆顶伞包,胸前挂着用帆布带固定的56式冲锋枪,枪托上的木头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
凌云霄站在最前面那架直升机的舱门旁。一身深绿色丛林迷彩作战服,袖口处缝着不起眼的猎鹰臂章。
他没看登机的队员,而是望向营地方向,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54式手枪枪套。
当那十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集结区边缘时,他的嘴角扬了起来。
苏婉宁带着木兰排跑到直升机前,立定,敬礼:
“报告!尖刀营木兰排,奉命前来报到!”
凌云霄回礼,目光扫过这十张年轻的脸。他看到了惊讶过后的冷静,看到了紧张过后的专注,看到了任务变更带来的冲击,却没有看到一丝畏惧。
很好。
“登机。”
他只了两个字。
“简报在空中进校”
“是!”
女兵们迅速行动,在猎鹰队员的示意下登上中间那架直升机。
舱内空间拥挤,机油味混合着帆布和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猎鹰的十二名队员已经坐满了一半位置。
他们给女兵们让出空间,没有人话,只是用目光打量着这群特殊的“临时队友”。目光里有关注,有审视,也有老兵看新兵时那种习惯性的保留。
苏婉宁在靠近舱门的位置坐下,系好帆布安全带。
她透过舷窗上那块巴掌大的有机玻璃,望向营地方向。
那里,尖刀营的主力正在登车,解放牌卡车的尾灯在晨雾中连成一片红色光带。而她们,将乘坐这架铁鸟,以树梢的高度、贴着山谷的曲线,渗透到蓝军纵深。
舱门被猎鹰队员“哐当”一声拉上。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增大,机体开始震颤。苏婉宁感到脚下一沉,直升机离地了。
透过舷窗,她看见地面越来越远,营地逐渐缩成沙盘上的模型。
然后,直升机猛地向右倾斜,转向,机头下压,以近乎俯冲的姿态扑向演习区域。
向着那场代号“雷霆”的风暴中心。
凌云霄从前舱弓着身子走过来,在剧烈颠簸的机舱中稳如磐石。他接过通讯员递来的通话器,目光扫过舱内的所有人。
猎鹰的老兵,和木兰排的女兵。
“简报开始。”
他的声音透过老式喉震话筒传来,带着电流特有的沙哑,却清晰得像刀刃:
“‘利券行动目标:渗透至蓝军纵深,定位并摧毁其战役级指挥通信节点‘眼’系统。”
“‘眼’是蓝军从苏联引进的自动化指挥系统核心,能同时处理六个师的战场信息。它的主控车藏在一个伪装成林场仓库的水泥掩体里,外围有三道警戒圈。”
“任务窗口:三十六时。”
“蓝军警戒等级:最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木兰排身上:
“你们的身份——”
“是猎鹰突击队‘利券组的眼睛和耳朵。负责前方侦察、路线规划、情报核实。猎鹰负责突击破袭。”
“有问题吗?”
机舱里一片沉默。
只有引擎的嘶吼,旋翼切割空气的呼啸,还有机舱金属蒙皮在气流中发出的“嘎吱”声。
苏婉宁抬起头,迎上凌云霄的目光。声音透过喉震话筒传来,清晰而坚定:
“没樱”
“很好。”
凌云霄点头,正要转身回前舱——
就在这时!
耳机里“刺啦”一声炸开尖锐的电流音,那声音大得让好几个队员下意识偏头。紧接着,通讯员老吴急促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利刃组注意!蓝军释放全频段干扰!导航台信号全部被压制!重复,一号、三号、五号导航台信号全部消失!”
机舱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冻住了。
苏婉宁心里“咯噔”一沉。
没有导航台信号,在这个没有GpS,更没有北斗导航的年代,飞行员就靠那几个地面导航台来定位。
现在信号全灭,飞机就像蒙着眼在夜里走路。
这样跳下去,人可能会飘到任何地方,悬崖、密林、雷区,甚至直接掉进蓝军的机枪阵地。
“干扰强度?”
凌云霄的声音响起来,依旧镇定,但握通话器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A级压制!蓝军至少动用了四套‘狂风-2型’大功率干扰车,覆盖了整个演习区域!
气象站也失联了,我们现在拿不到两千米以下的实时风向数据!”
“破解需要多久?”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压抑的焦灼:
“技术部门正在尝试手动调频……但蓝军用的是苏联技术,扫频干扰,频率一直在跳变。老李摸清规律至少需要……两时。”
两时。
在敌人防空火力范围内盘旋两时?米-8这种老式直升机,在雷达屏幕上就是个慢吞吞的大靶子。
前舱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机舱里,猎鹰队员们交换着眼神。
一队长赵铁山抿紧了嘴唇,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伞包的开伞拉环。另一个老队员从怀里摸出个老旧的指北针,借着舱灯昏黄的光看了一眼,又默默塞回去。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凌云霄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直接点了名:
“苏排长。”
苏婉宁心头一紧。
“听你在国防科大跟钱教授做过雷达抗干扰的课题。如果我们想在飞行过程中对干扰车进行反制,有没有可能,用我们现有的装备?”
他特意强调了“现有装备”四个字。
童锦猛地抬头,看向苏婉宁。容易握紧了膝盖上的作战笔记本。
苏婉宁深吸一口气,机油味混着汗味冲进鼻腔。
她在学校确实跟钱教授做过半年课题,用的是实验室里那台苏联产的“曙光-3型”雷达模拟器。
但那是实验室,这是四千八百米高空的直升机。
就现有装备而言……
她的目光扫过机舱:老吴背着的884型电台,童锦抱着的军绿色铁皮箱,猎鹰队员胸前挂着的机械高度表……
“凌队长。”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喉震话筒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紧绷。
“您需要的,是一个具体的时间窗口,对吗?”
“对。”
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如果我们能在干扰网上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有三分钟,够不够全队撤离?”
“够。”
猎鹰一队长赵铁山接过话。
“三分钟,够两个架次跳完。但前提是,窗口必须稳定,不能时断时续。跳伞最怕犹豫。”
“你们呢?”
凌云霄的目光转向木兰排,那眼神在问:能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