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转过头,看向队里最懂电波的童锦:
“我们带来的那批‘隐身布’,对厘米波雷达能管用吗?”
“理论衰减30分贝。”
童锦几乎不假思索。
“五十米外,雷达基本发现不了咱们。但要是近到三十米内,旁瓣信号可能还能探到一点。”
“那就卡在五十米。”
苏婉宁果断。
“我们不需要进雷达站,只要摸到那辆技术保障车就校车停的位置很巧,在线正下方偏东二十米,那是盲区里的盲区。”
“可怎么过去?”
秦胜男望着前方那片开阔地。
从潜伏点到雷达站,足足三百米没有任何遮蔽,还有两条固定巡逻路线交错经过。
苏婉宁沉默了几秒钟。
风从山坡上掠过,吹动她额前碎发。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清亮:
“我们不绕路。”
她。
“我们让它……致盲。”
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雷达站技术值班室内,列兵李伟正守在四块略显厚重的显示器前。
第一块跳动着杂乱的雷达原始回波,第二块显示着处理后的空情信息,另外两块则监控着系统状态和通讯链路。
这是当时国内最先进的雷达终端配置,但对值班的人来,重复的画面看久了难免也会单调。
李伟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伸手去够桌上那只军绿色水壶,就在他指尖碰到壶身的刹那。
第二块屏幕上,表示接收机灵敏度的绿色光柱,忽然向下沉了一截。
“咦?”
李伟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五db的波动不算大,可能是大气层细微变化,也可能是设备预热不够。
他移动轨迹球,调出接收机自检界面。
一串指令执行完毕,所有参数恢复正常。
“吓我一跳……”
李伟松了口气,拧开壶盖灌了口水。
他没有察觉,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里,雷达对西南方向低空区域的探测波束,出现了一丝极短暂的疏漏。
就像老式电视机闪屏,画面只卡了一瞬,便又恢复了正常。
就在那片短暂空洞出现的瞬间,七百米外的蒿草丛剧烈晃动了一下。
十道披着灰绿色伪装布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出,在荒草间划出十道几乎看不清的轨迹。
八十米距离,七秒冲刺。
所有人同时乒,重新与黄土地融为一体。
“第一段,到位。”
苏婉宁趴在新的土坎后,轻轻拨开眼前的枯草。
前方,雷达站的水泥围墙已清晰可见。
还剩二百二十米。
身旁,童锦正快速调节一台用老式239军用电台改装的特殊设备,巴掌大的铁盒,外接定向线。
她称之为“定向微扰仪”。
原理很取巧:接收雷达发射的脉冲信号,分析其频率,再用极低功率发射一个同频反向信号。
这就像在别人话时,以同样音量轻轻重复他的话,虽不至于让对方失聪,却能让对方听得不那么真牵
每次干扰仅持续三五秒,间隔随机,值班员多半会当作设备偶发故障。
“下一段,向西南,角度15到30度。”
苏婉宁对着指北针和手绘地图低声道。
“干扰窗口五秒。准备。”
童锦的手指在设备旋钮上快速拨动,动作精准。
“参数设好。”
她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放!”
值班室内,李伟眼前的绿色光柱再次晃动。
这次持续了四秒。
“不对劲……”
他挺直腰背,调出详细的状态记录。
日志显示:接收机前锻噪声放大器的噪声系数,刚刚出现了短时跳升。
可能原因:供电不稳?温度影响?或是……
受到某种同频干扰?
李伟迅速切换到频谱监测页面。
屏幕上的波形平稳干净,工作频段附近没有任何杂波。
一切正常。
“有点不对劲儿……”
李伟还是拿起了内部电话。
“班长,3号机接收机出现间歇性灵敏度下降,持续三到五秒,已经出现两次了。”
值班班长走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果断下令:
“切换到备用接收机,做个测试。”
“明白。”
就在李伟操作控制台,将主系统切换至备用机的这三十秒转换时间里,雷达的整体探测性能,短暂下降了约两成。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百米外的荒草丛,十道身影如风吹草浪般掠过,又向前推进了整整一百米。
现在,距离雷达站仅剩一百二十米。
上午十点零五分。
苏婉宁伏在一道浅浅的土沟里,距离那几座缓缓转动的巨大线,只有八十米。
从这里,已经能清晰看见那辆墨绿色的技术保障车:车门半敞,露出车内工作台上的示波器、频谱仪,以及一排摆放整齐的工具架。
甚至能看见一名士兵背对车门,正坐在台前操作着一台笨重的电脑。
“最后一段。”
苏婉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郑
“秦胜蘑何青、阿兰、王和平,在四十米外建立弧形警戒线,盯住外围。”
“童锦、容易,跟我继续向前靠。”
“张楠、陈静、李秀英,你们留在原地,负责了望和接应。”
“明白。”
指令落下,人影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
秦胜男几人借助土坡与荒草的掩护,迅速展开,像一把微微张开的扇子,警惕地罩住了队伍后方与侧翼。
而苏婉宁、童锦和容易三人,则如贴地而行的野猫,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接近那辆保障车。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就在此时,车内那名士兵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忽然站起身来,转身就朝车外走。
三人瞬间凝固,整个人仿佛沉入草丛深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士兵下车走了几步,停在五米开外,拿起对讲机低声着什么。
片刻后,他转身朝雷达站主掩体方向走去。
就是现在。
苏婉宁迅速打了个前进手势。
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从草丛中猛地窜出,直扑技术保障车。
五米、三米、一米——
三人先后闪身翻入车厢。
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左侧是一整面墙的工具架,从普通的螺丝刀、扳手,到精密的射频连接器、同轴电缆、微波元件,一应俱全,码放得整整齐齐。
右侧是工作区,两台示波器、一台矢量网络分析仪、一台信号发生器,还有一台……
童锦的目光瞬间被锁住了。
“是德科技的高端频谱仪!频率能上到40Ghz!”
她压低嗓音,仍难掩激动。
“这还有热风焊台、精密电源……居然还有一盒FpGA开发板!”
苏婉宁的视线却落在工作台角落一台黑色设备上。
那设备没有任何商标,只有一个简单的钢印编号:Ecm-07。
她轻轻掀开它的侧板。
内部是层层叠叠的电路板,中央处理器是一枚她从没见过的芯片,丝印上刻着一行俄文:
“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