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和龙宇,就这样站在太阳地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这两年的变化,聊那些人那些事,聊南线的日子。
龙宇的语气淡了下来,但眼睛里有种东西,亮得厉害。他起老山的雨,起那些并肩躺着数星星的晚上。
苏婉宁听得多,得少,偶尔插一两句,最后到南线回来的实验班。
“放心,大家都挺好。”
“受伤复原了三个,不过都分在霖方警察局,听干得还不错,有俩还立功了。
有个子,叫周海东,你还记得吗?在局里抓了个偷车的贼,结果一查,是个在逃三年的通缉犯,立了个三等功。”
苏婉宁点点头,她记得周海东,话不多,人很实在,受了伤能有个好去处,比什么都强。
龙宇接着:
“乐他们几个都在楚钦的野狼团,乐那子还立了个三等功。
他那个功立得有意思,演习的时候带着几个人摸到对方的后勤处,结果东线指挥正好在那里,他把人家的早饭都给端了。”
苏婉宁眼睛亮了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啊,那会给二班挖坑,都是他出马,主意特别多。”
龙宇笑了笑,又:
“慕枫你记得吧?二班班长。”
苏婉宁点点头,眼神里带上一丝复杂,实验班唯一背后告过她黑状的人。
“记得。老看楚钦不顺眼,什么都想争一争。楚钦跑五公里,他非得跑五公里半;楚钦做一百个俯卧撑,他非得做一百零一个。
有一回楚钦实在受不了了,问他到底想怎样,你猜他怎么?”
龙宇挑眉:“都了什么?”
“他,我就是让你记住,这世上还有个人比你强。’”
龙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这还真是他能出来的话。”
他笑完了,语气正经了一点。
“他现在在骁龙特战大队,三中队队长,这次演习后估计要升了。”
“听挺受司徒未必重用的。”
他到“司徒未必”三个字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语速。
苏婉宁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龙宇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咱们军区,除了我,还有个二班的,在军需处。上次见面要请我吃饭,结果让我帮他调了一批设备,饭到现在没吃上。”
苏婉宁笑了,眉眼弯弯的,酒窝又露了出来。
“你还是这么容易被占便宜。”
“习惯了。”
龙宇也笑,肩膀彻底松下来。
“反正我也占回去。”
“怎么占?”
“上回他找我调设备,我让他把我那辆车送去大修了一遍。”
龙宇得轻描淡写,嘴角却带着笑意。
“他以为是人情,其实是还债。”
苏婉宁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来。
“龙宇,你这人真是……”
“是什么?”
“是那种看着吃亏,实际上从来没亏过的人。”
龙宇挑了挑眉,眼睛里带着笑。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苏婉宁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真的,这是本事。”
龙宇嘴角弯了弯。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所以不用担心。”
龙宇看向苏婉宁,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大家都挺好。”
苏婉宁点点头,声音轻下来。
“我后来知道你们直接被拉到前线轮战,特别难过。去找陈干事问了问,他他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阳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像老山夜晚的星星。
“知道大家都平安,我就放心了。”
龙宇看着她,忽然觉得今的阳光不冷不热,刚刚好。
“等演习结束,到时候大家聚一聚。我来联系。”
“校”
苏婉宁应得干脆,就像当年“行,我上”一样。
龙宇笑了笑,又似想起什么,目光里带上了一点探究。
“楚钦要知道演习中对上的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幸灾乐祸。笑着笑着,忽然想起,那个司徒未必,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张楠就在木兰排。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骁龙大队长司徒未必,他见过几次。又冷又傲,带兵很有一套,但为人……
怎么呢,褒贬不一。
有人他冷血,有人他公正;有人他不近人情,也有人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这要是演习的时候,骁龙跟木兰排碰上——
龙宇啧了一声。
“我突然有点期待演习了。”
苏婉宁看向他。
“怎么?”
龙宇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却在心里默默想:听奇袭旅正好缺个技术参谋,他倒是可以申请一下。
技术大队现在这配置,摆明了就是个炮灰,到时候会被蓝军压的死死的。
倒不如……主动出击。
再了,这么好看的一场戏,不看可惜了。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风轻轻的,吹得操场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响,像有人在远处话。
龙宇低头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我得走了。下午还有个会,再不去,参谋长该骂人了。”
苏婉宁点点头,一路送到猎鹰门口。
龙宇发动车子前,又摇下车窗。
“苏婉宁,演习好好发挥,演习场上见。”
“嗯,你也是。”
苏婉宁很是自信地点点头,下巴微微扬起。
龙宇点点头,踩下油门。
吉普车扬起一阵灰尘,稳稳地驶出营区大门,拐上大路,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二十分钟后。
一箱吃的,从木兰排宿舍抬了出来,送到了猎鹰大队的值班室。
值班员正低头看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那箱东西时,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红烧带鱼罐头、牛肉干、午餐肉、压缩饼干,还有几包看起来就很贵的巧克力。
“这是……”
秦胜男站在门口,语气寻常。
“技术大队的龙队长带来的,分一箱给你们。这段时间承蒙照顾,不成敬意。”
完,她敬了个礼,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值班员盯着那箱东西,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饿狼闻到肉味的颤抖:
“全体注意!木兰排送吃的来了!东西在值班室!没有任务的,赶紧来!”
三分钟后,值班室门口排起了长队。
一群人穿着作训服,有的还光着膀子披着外套,有的鞋带都没系好,但眼睛都盯着那箱东西,眼睛都在放光。
有人捧着红烧带鱼罐头,眼眶发红。
“我来猎鹰三年,第一次吃到外面来的东西……”
“别了,再我要哭了。”
“跟龙宇一比,简直是一个上一个地下!”
“别提他,提他我伤心。”
“上次他来,我给他倒了三杯水,他连声谢都没。”
“龙宇那子,哪次来不是空着手?今来居然还带东西?”
“有异性没人性!”
一群人义愤填膺,边骂边往嘴里塞牛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