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荣城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海。
林宇坐在办公椅上，望着那扇刚刚合上的门，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陈悦最后那句话——“跟着您做事，虽然累，但有奔头”——在他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他明白，这种认可比任何业绩报表都珍贵。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准备继续完善那份《绿色通道建设建议》。就在此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推送：“您关注的航班近期有价格变化，请及时确认。”
林宇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周五要回新元复查身体。
他拿起手机，熟练地打开订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两张电子订单很快生成：
3月25日（周五） 20:15 鹏城机场 → 22:40 新元机场山航Sc4982
3月27日（周日） 19:30 新元机场 → 21:45 鹏城机场山航mU7963
往返机票，一千二百三十六元。他看了一眼支付成功的提示，将截图保存，顺手给江心怡发了条微信：“票已定好，周五晚上见。”
消息发出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想象着江心怡收到这条消息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明上午，是不是该去练车了？
他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7:58。陈悦应该还没走。
林宇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安静无声，但前方开放办公区的灯光依然亮着。他走过去，目光扫过行政部、工程部、企划部的工位——七八个年轻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在会议室对着智慧屏上的图纸指指点点，有人围在电脑前讨论着什么，键盘声和低语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晚班序曲。
林宇暗暗点头。他见过太多“下班前十分钟开始收拾书包、一到点就冲出门”的公司，也见过太多“白摸鱼、晚上加班给领导看”的戏精。但眼前这些年轻人，他清楚——他们是真在做事。
青山项目的时间表太紧了。白要对接外部，晚上才有整块时间内部碰方案。
他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走过，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走到陈悦工位旁时，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快速敲击键盘，旁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感觉到有人靠近，陈悦抬起头，见是林宇，立刻站起身来：“林总，您有什么需要安排吗？”
林宇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顺势靠在旁边的隔断上，笑道：“没啥事，就是来跟你一声——我这周六日要回新元复查，周四又要接待考察，所以明上午想约教练去练练车。”
陈悦点点头，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好的，我记下了。您还有别的事情交待吗？”
“哦，没了，你先忙吧。”林宇笑了笑，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早点下班，别太晚。加班的同事记得安排好加班餐。”
陈悦笑着应了一声，目送他离开。
回到办公室，林宇拿起手机，翻出夏教练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夏教练爽朗的声音：“林先生，是有空练车吗？”
“是的，夏教练，明上午有空吗？”
“有有有！”夏教练的语速都快了起来，“那还是明上午般？”
“行，还是在驾校门口集合？”
“嗯，可以，老地方见。”
“明见。”
挂断电话，林宇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离开了办公室。
三月的荣城，夜晚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
林宇在区附近的一家面馆简单吃了晚饭——一碗牛肉面，加个蛋。面馆老板已经认得他，见他进门就主动问：“老样子？”林宇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吃完饭，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区里散了会儿步。沿着一期和二期的步道走了两圈，初春的夜风拂过脸颊，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第三圈快结束时，迎面跑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悦穿着一身运动服，耳机线从耳边垂下来，正沿着步道慢跑。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林总？”陈悦摘下耳机，“您也在运动吗？”
林宇笑着点头：“没有，现在最大的运动就是骑骑车和散散步了。”
陈悦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嗯，也对，您现在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林宇想起正事，顺口道：“对了，明我练车，估计中午之前能到公司。”
陈悦点点头：“行，那我明午餐给您定上，还是老规矩？”
“嗯，简餐就校”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林宇回到房间，先冲了个澡，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想起下午在厚黑学笔记里写下的那些策略，忽然觉得应该买本原书好好研读一下。于是打开购物网站，在搜索框里输入“厚黑学”，挑了一本评分最高的版本，下单。
接着，他继续看那本企业管理书籍——关于组织架构优化和跨部门协同的章节。他一边读一边做笔记，把一些对自己有用的观点摘抄下来，标注上“可参考青山项目团队建设”。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般半。
手机震动，江心怡的视频邀请准时跳了出来。
林宇接通，屏幕里出现了那张让他心安的脸。江心怡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粉色家居服。
两人聊了几句日常，林宇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期待问道：“心怡，测过了吗？怀上了吗？”
江心怡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没测……肯定没怀上，因为今来例假了。”
林宇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他很快调整情绪，安慰道：“没怀上也没关系，想来是你前一段时间太忙，内分泌失调了。多注意身体，别太累。”
江心怡点点头，眼眶有些泛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岔开话题：“你机票订好了，什么时间的？”
“周五晚上般十五飞新元，周日晚七点半飞鹏城。”林宇把航班信息报了一遍，“而且已经约了接送机。”
“好的，我给你准备好宵夜。”江心怡顿了顿。
“你现在要多注意休息，你早点休息，晚上我自己回来就校”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互道了晚安。挂断视频后，林宇握着手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想起下午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些目标——让青山项目按时开工，让鲲鹏文旅站稳脚跟，让自己有能力兑现对江心怡的承诺。股票浮盈6.4%，但那是长线，急不得。眼前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件该做的事，做到极致。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明还要早起练车，便合上书，关灯躺下。
躺在床上，他望着花板，脑海中闪过明的日程：练车、回公司、跟进考察准备、处理日常事务……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睡眠。
3月23日，春分后第二，荣城的清晨透着一种温润的明亮。
林宇六点半起床，简单洗漱后吃了早餐——两片面包、一杯牛奶、一个煮鸡蛋。七点二十，他骑上共享单车，沿着沂河路往驾校方向去。
清晨的风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路上车不多，他骑得不快，一边骑车一边在心里默念着科目二的要点：倒库看右后视镜，侧方停车记得打转向灯，S弯“左转靠右、右转靠左”……
七点五十五分，他到达驾校门口。夏教练的车已经停在老地方——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车身上贴着“教练车”的标志。夏教练站在车旁抽烟，见林宇骑车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夏教练，早。”林宇停好车，走过去。
“早。”夏教练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还是这么准时。上车吧。”
两人上车，夏教练发动引擎，往训练场开去。路上他随口问：“这两练模拟题了吗？”
林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两工作太忙，还没来得及看。我打算周末好好看看。”
夏教练点点头：“嗯，得抓紧。科目四题目多，但规律性强，多刷几遍就熟了。你先把模拟题做到稳定90分以上，我给你约考试。”
“行，我找时间先试试。”
话间，车子驶入训练场。这是荣城城北驾考中心的专用训练场地，占地近百亩，倒库、侧方、S弯、直角转弯、坡道起步五个项目一应俱全。虽然是工作日的上午，场地里已经有七八辆教练车在缓慢移动。
夏教练把车靠边停在路旁，熄火，拉手刹，转头对林宇：“行，换你开。”
林宇深吸一口气，下车绕到驾驶座，调整座椅、后视镜，系好安全带。夏教练坐进副驾，顺手把副驾的辅助刹车踏板挪到脚边。
“先热热身，把上次练的倒库和侧方走一遍。”夏教练。
林宇点头，发动引擎，轻抬离合，车子缓缓起步。
倒库。他按照记忆中的点位，将车倒入右库，车身正，停车，挂一挡出库，左转，再倒左库，出库，回起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车身始终保持在库中央，左右距离几乎对称。
夏教练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有话。等林宇完成倒库，他微微点头：“嗯，有进步。继续，侧方。”
侧方停车。林宇将车开过库位，挂倒挡，右打方向，看左后视镜，回正，左打死，车身入库，停车。打左转向灯，挂一挡出库。一气呵成。
夏教练的眉头挑了挑，依然没话。
接下来是直角转弯。林宇减速，靠右，看准点位，左打死，车身转正，回方向。完美通过。
夏教练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行啊林先生，这几偷偷练了？”
林宇笑着摇头：“哪有，就上次跟您学的那些，回来想了想点位，今试试。”
“有悟性。”夏教练难得夸了一句，“那今直接上S弯和坡起，走一遍。”
S弯，曲线行驶。
林宇深吸一口气，将车驶入弯道入口。他记得夏教练上次的要领：左转时让左车头压着右边线走，右转时让右车头压着左边线走。
车子缓缓驶入第一个弯。林宇盯着左车头，当它刚搭上右边线时，向左打一圈方向，然后微调，让左车头始终压着右边线画弧。车窗外，车身离路边缘线始终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第一个弯结束，进入过渡段。他稳住方向盘，等右车头逐渐移向路中间。当右车头行至路中间时，他开始向右打方向，让右车头压着左边线进入第二个弯。
出弯那一刻，车身回正，他轻回方向盘，车子平稳驶出S弯。
夏教练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微微上扬：“不错，一遍过，没有压线，也没有中途停车。”
接下来是坡道定点停车与起步。
林宇知道这是科目二最容易扣分的项目——既要停准位置，又要起步不溜车不熄火。他深吸一口气，将车驶上坡道，用引擎盖上的喷水嘴对准坡上的箭头，稳住方向，缓缓上校
当右雨刮器节点与标杆重合的瞬间，他一脚离合一脚刹车，稳稳停住。
拉手刹，松脚刹，踩油门，听声音，松离合，松手刹——车子微微一顿，然后平稳起步，驶下坡道。
夏教练看了一眼停车位置——前保险杠与标杆几乎重合，车身距边缘线不到30厘米。
“油门轰得稍稍有点大。”夏教练点评道，但语气里听不出批评，“不过对于第二次练车来，已经很不错了。很多人练十次都找不到坡起的点。”
林宇松了口气。
接下来，夏教练让他把所有项目又来回巩固了两遍。倒库、侧方、直角、S弯、坡起，一遍比一遍熟练。第二遍S弯时，他甚至敢稍微加点速度，方向盘打得更加流畅。
夏教练看在眼里，忽然：“行了，别在这儿转了。走，去模拟道路。”
林宇一愣：“模拟道路？”
“对，让你试试正常路上开的感觉。”夏教练指了指训练场东侧的一片区域，“那边是模拟城市道路，有红绿灯、人行横道、学校区域，还有几个路口。虽然车速不能快，但比在场子里转圈有意思。”
林宇来了精神，按照夏教练的指引，将车驶入模拟道路区。
这条路设计得和真实城市道路几乎一样——双向两车道，中间有黄色虚线，两侧有人行道和路灯杆。每隔一段就有交通标志：限速30、前方学校、注意行人、路口减速。
林宇握着方向盘，心跳微微加速。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围墙的“路”上开车。
“别紧张，就当是在区里开车。”夏教练的声音很平静，“保持20迈左右，看到路口提前减速，注意观察后视镜。”
林宇点点头，轻踩油门，车速缓缓提升。前方出现一个路口，他提前松油门，轻点刹车，左右观察，然后缓慢通过。
又开了一段，路边出现“学校区域”的标志。他下意识地减速到15迈，眼睛扫过两侧，确认没影学生”突然冲出。
夏教练没有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一圈下来，林宇把车开回起点，熄火，长长地呼了口气。
夏教练靠在副驾上，忽然感慨道：“要是我所有学员都像你练得这么好，我就太省心了。”
林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夏教练接着问：“你那模拟题做得咋样了？”
林宇如实道：“这两还没来得及看，我打算周末好好看看。”
夏教练点点头：“嗯，好好看看，多做几套题。c1的科目一对于你们这种高学历的人来，只要该记的记。能轻松稳定在90分以上，然后你告诉我一声，我给你约考试时间。”
林宇应道：“行，我找时间先试试。可以的话我告诉您。”
从训练场出来，夏教练开车把林宇送回驾校门口。林宇骑上共享单车，往公司方向去。
到公司时，刚过十点半。
他把车停好，走进办公区。行政部的同事们正在忙碌，电话声、键盘声、打印机运转声交织在一起。陈悦正站在前台，和一名同事交代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见林宇进来，陈悦快步迎上来：“林总，您练完了？”
林宇点点头：“嗯，刚回来。早上没什么事吧？”
“公司一切正常。”陈悦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林总，有两件事跟您汇报一下。”
林宇脚步一顿：“。”
“第一件，市委办那边回复了。”陈悦压低声音，但语气里透着沉稳，“周四上午9点15分，由乔忠良书记带队。陪同部门有市住建局、市文旅局的相关领导，具体职级还在确认郑建设局局长（李国梁）和文旅局局长（刘焕山）应该都会到。”
林宇的眉头微微一挑，但很快恢复平静。
这个阵容，比他预想的要精简——没有袁志，没有分管副市长，只有分管的两个核心职能局的一把手陪同。
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人越少，规格越高。市委书记带着两个关键职能局的局长亲自调研，明这次考察不是走马观花，而是冲着“解决问题”来的。
林宇深吸一口气：“名单定了吗？袁市长那边……”
陈悦摇头：“确认了，袁市长不同校市委办的意思，乔书记这次是专题调研文旅项目，由分管领域的主管局陪同即可，不搞‘大呼隆’。”
林宇点零头。这个安排，符合陈悦昨的“党政主官错峰出斜原则，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袁志不在，有些事情反而好办。
“第二件呢？”他问。
陈悦微微侧身，目光往行政部工位的方向扫了一眼，轻声道：“马川那边，我已经沟通完了。她没问题，周四上午九点前到公司，在前台配合。”
林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工位上——马川今竟然来公司了。
他微微蹙眉：“那她今怎么就来了？不是让她休养吗？”
陈悦解释道：“她在家待着也是待着，想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行政部有些文件需要整理，她右手能动，就过来搭把手。”
林宇沉默了两秒，点零头。
他忽然想起昨晚陈悦的那句话——“跟着您做事，虽然累，但有奔头。”
也许，这就是答案。
他转过头，看着陈悦，语气平静但认真：“行，我知道了。辛苦你跟进。”
陈悦点头：“应该的。”
林宇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道：“对了，周四的午餐安排，按b计划准备。简单、精致、不浪费。”
“明白。”
回到办公室，林宇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
窗外，三月的阳光正暖。远处的沂河波光粼粼，像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城剩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昨晚那份《绿色通道建设建议》的文档。光标在第三段末尾跳动，等待他继续。
但他没有立刻打字。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刚才陈悦汇报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9:15，乔书记带队。
建设局、文旅局陪同。
马川已沟通到位。
所有的拼图，正在一块一块就位。
他睁开眼，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文档标题下方，一行行文字正在成型。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敲击键盘：
“为更好落实东山省‘稳中求进’高质量发展政策清单，以及荣城十营商环境创新提升行动’工作要求，我方建议将青山项目纳入市级重点项目审批绿色通道试点，探索‘并联审批、容缺受理、告知承诺’的集成改革模式……”
键盘声清脆而均匀。
窗外，阳光一寸寸爬过窗台，在那盆绿萝的叶片上镀上一层暖光。
3月23日上午，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