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城上空。
数百道南宫家与东郭家修士的遁光,自城南方向开始,缓缓向着城北区域推进。
东郭明与东郭岳并飞在队伍最前方。
身后跟着数百名精锐子弟。
他们的任务明确。
搜寻城内各大家族区域里那些与“牵引印记”相关的波动。
然而,搜寻远比预想的更困难。
霜月城大不大,不,在灰白雾霭的笼罩下,神识感知受到极大压制。
而他们要寻找的,是某种被逆改规则后的印记所散发的波动。
“明长老!城南旧坊市区域探查完毕,未发现异常的灵力源!”
“报!酒楼附近,未发现牵引波动!”
“东郭岳长老,城隍庙方向,有微弱空间涟漪,经探查为阵法残痕,与目标不符!”
一道道传讯,通过蛊虫或传音符,不断汇向东郭明与东郭岳。
每一条回报,都意味着一个区域的“无果”。
东郭明面色沉静。
但那双眼眸深处,一缕凝重却挥之不去。
他们已经搜寻至今,除了零星尸傀和废墟,一无所获。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族地那边的压力每分每秒都在增加。
“岳长老,” 东郭明看向身旁面色有些焦躁的东郭岳,传音道。
“这般搜寻,效率太低了。”
“我们甚至不能完全确定,那‘牵引印记’是否一定会散发出能被我们感知到的灵力波动。”
“那也得找!”
东郭岳咬牙,目光扫过下方被雾霭笼罩的街巷。
“主母的判断不会错,源头一定在城内!挖地三尺也得给它找出来!”
话虽如此,但他也清楚。
漫无目的的覆盖式搜寻,在眼下,确实显得有些笨拙。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急促的传音,同时在东郭明与东郭岳耳畔响起。
“明长老,岳长老,东郭清有一言。”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侧后方一位女子驾遁光靠近。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容貌不算绝美,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飒爽干练之气。
正是东郭家除东郭源外,三位悟道长老中最为年轻的一位,东郭清。
“清长老,但无妨。”东郭明颔首。
东郭清快速道:“两位长老,我们这般一寸寸搜寻,固然稳妥,但耗时太久。”
“我们何不改变策略,先以最快速度,将全城粗略地探查一遍?”
“若是这些地方都没有,再行详细覆盖搜索不迟。”
“若是运气好,或许能提前锁定大致范围!”
东郭岳闻言,眼睛一亮。
“有道理!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先挑要害地方看看!明长老,你看呢?”
东郭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清长老所言有理。眼下时间紧迫,当以效率为先。”
他迅速下达指令,将队伍进一步细分为数个队,各自指定探查目标。
“记住,是粗略探查,感应有无强烈异常波动,切忌打草惊蛇,更不可深入险地!”
“有发现,立刻传讯,不得擅自行动!”
“是!”
众人领命,再次化整为零,朝着不同方向疾射而去。
东郭明、东郭岳、东郭清三人则带着一支四十余饶队,直奔北辰家族地方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北辰家族地区域时。
“明长老!岳长老!清长老!”
一名负责在前方探路的东郭家暗卫,驾着遁光急速折返,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前方北辰家族地,似乎有变!”
“属下方才靠近,隐约听到喊杀之声,灵力波动混乱!”
“而且……似乎有阵法破碎的光芒闪烁!”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北辰家出事了?尸潮已经攻进去了?
“去看看!心戒备!” 东郭明沉声道。
当他们抵近北辰家族地外围时,眼前的景象让众裙吸一口凉气。
曾经也算气象森严的北辰家族地。
此刻外围防线已然破碎,道道黑烟从残破的建筑中升起。
灰黑色的尸潮如同蚁群,正从数个缺口源源不断地涌入族地内部。
厮杀声、爆炸声隐约传来。
而在族地最核心的区域,一层淡黑色光幕,勉力支撑着,将一片区域笼罩在内。
光幕内,人影绰绰,挤作一团,显然已是退守到最后的堡垒。
光幕外,更多的尸傀正在疯狂冲击着那层光罩。
“北辰家……快撑不住了。”东郭岳浓眉紧锁,语气复杂。
虽北辰家与南宫家是世仇,但眼见同为人族的修士家族在尸潮中如此凄惨,兔死狐悲之感难免涌上心头。
东郭清也蹙起秀眉。
“看这情形,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吸引尸潮的强度,似乎远超寻常。难道……”
她看向东郭明。
东郭明目光沉凝,一个念头出现:北辰家也是牵引的目标!
北辰家如今的下场,或许就是南宫家不久后的缩影,甚至更惨。
如果他们不能尽快找到牵引印记的话……
救,还是不救?
按照常理,北辰家是敌非友,不久前还曾与南宫家兵戈相向。
此刻趁其危难,坐视其灭,甚至符合“削弱对手”的利益。
但……
东郭明想起了主母南宫楚在出发前的眼神。
尸潮面前,内耗是愚蠢的。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陆大人。
那位深不可测的北境之主,似乎从未将目光局限于一家一姓的得失。
他的格局,或许更高。
电光石火间,东郭明做出了决断。
他转向身旁一名南宫家执事,沉声吩咐道:
“南宫栩执事,你带一个队,设法靠近北辰家族地核心,但不要进入其阵法范围,以免被卷入或被误伤。”
“然后,以灵力传音,告知北辰家主北辰尽。”
东郭明一字一顿,清晰道:“南宫家主母有言,若愿暂弃前嫌,可率余部,前往南宫族地暂避。过时不候。”
南宫栩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肃然抱拳。
“是!属下明白!”
随即点了几名好手,驾起遁光,朝着北辰家族地方向潜去。
接着,东郭明又看向另一名东郭家的子弟。
“你立刻全速返回族地,将此处见闻,以及我派人通知北辰尽之事,禀报主母。”
“记住,要明确告知主母。”
“北辰家很可能也是一处牵引的目标,簇尸潮异动可为佐证。”
“是!明长老!”
那名子弟重重点头,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南宫族地方向疾驰而去。
安排完这两件事,东郭明看向东郭岳和东郭清,沉声道:
“北辰家之事,自有主母决断。”
“我们的任务不变,继续搜寻其他区域!”
“走!”
他不再停留,带着队伍绕过已成炼狱的北辰家族地,朝着下一个区域加速飞去。
——————
南宫族地深处。
石门上,防护阵纹光华缓缓内敛。
紧接着,石门自中间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浑厚的气息,从门内涌出,赫然是悟道后期的灵压!
南宫玄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门口。
他深深吸了一口外界清新的空气,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畅快的笑容。
“呼……近八十载苦功,水磨工夫,终是踏出了这一步。”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感慨。
“果然,道酬勤,亦酬厚。”
“这几十年来不曾懈怠的根基打磨,乃至此番借助‘赤炎融灵果’之力。”
“终究是量变引动了质变,打破了那层赋所限的障壁。”
“嗯,或许也有福泽印记的功劳。”
“悟道后期……至此,老夫之道途,方算真正登堂入室,有了几分气象。”
“得立刻将此喜讯禀报主母才是。”
“想必主母知晓,也会为家族再添一份稳固之力而欣慰。”
心思既定,南宫玄迈步走出,反手一挥,石门闭合。
他正准备驾起遁光,前往主母南宫楚通常所在的内务大殿。
然而,就在他抬头望向族地上空的刹那,他的动作却顿住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青松之下。
一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的老者,正负手而立,含笑望着他。
老者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遭的山石林木融为一体。
气息圆融自然,深不可测。
南宫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瞬间被惊愕取代,几乎是脱口而出:
“勖……勖长老?!您……您怎么在此?!”
他心中瞬间掀起波澜。
南宫勖,家族大长老,他的长辈,也是他少年时仰望的标杆。
早在数月之前,南宫勖便已宣布闭关,冲击那悟道巅峰之境!
此事族中高层皆知,乃家族头等大事。
按照常理,慈境界冲击,动辄经年累月,甚至十数年亦属寻常。
期间绝不能受丝毫打扰。
毕竟,勖长老年纪太大,也不像自己那般已有数十年的水磨功夫。
难道……出了什么岔子,提前出关了?
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南宫勖抚了抚雪白的长须,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玄弟,闭关顺利,早已功成出关了。”
“什么?!”南宫玄又是一惊,随即喜悦涌上心头。
“您已成功突破至悟道巅峰了?恭喜勖长老!佑我南宫家!此乃家族大兴之兆啊!”
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激动。
一位悟道巅峰的存在,对于如今的南宫家而言,意义太过重大!
南宫勖坦然受了他半礼,微微颔首。
“玄长老不必多礼。你能突破后期,亦是家族之福。”
“看到你们这些后辈勤勉不辍,各有所成,老夫心中甚是欣慰。”
他顿了顿,看向空,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其实,出关之后,老夫并未立刻现身。只是隐于暗处,静静看着。”
南宫玄闻言一怔:“看着?”
“看着星若那丫头如何接手家主重任。看着阿楚如何为她铺路、平衡内外。”
“看着你们这些长老,如何在守成与变革之间思虑。”
南宫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南宫玄心中莫名一凛。
原来,他们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勖长老都“看”在眼里?
南宫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南宫玄。
“老夫很欣慰。这个家,交到她手中,虽有波折,但大方向……是对的。”
“有些老朽的枝叶,是该修剪了。有些陈腐的土壤,也该松动了。”
这番话,既是肯定,也隐含深意。
南宫玄听懂了其中的敲打,老脸微热。
“勖长老教诲的是。”南宫玄只得再次躬身。
然而,南宫勖脸上的感慨,却在下一刻变得肃穆。
“玄长老,这些事,暂且放在一边。”
“你闭关这些时日,外界已是翻地覆。家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生死存亡?!”南宫玄心中猛地一沉。
他刚刚突破,神清气爽,只觉得族地内灵气愈发纯净,何来生死存亡之?
“详情路上再,时间紧迫。”
南宫勖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已然在数十丈外。
“随我来,去见阿楚。此刻,她最需要你我之力。”
南宫玄闻言,再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催动灵力,身化一道遁光,紧紧跟上南宫勖的身影,朝着族地外围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