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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一首匠诗惊四座,一封急报断风雅

汴京,金明池,揽月楼。

春和景明,池水如碧玉,画舫穿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这里是汴京城最顶级的销金窟,也是文人雅士、王孙公子们最爱的风流地。

今日,新科宰相吕夷简的公子吕文才在此举办诗会,遍邀京中才俊。能收到请柬的,无一不是家世显赫或才名远播之辈。

楼内熏香袅袅,锦衣华服的才子们谈笑风生,身边有美婢添酒,窗外是湖光山色,一派歌舞升平的奢靡景象。

然而,当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带着一个身材魁梧、面相憨厚的随从踏入楼内时,这片和谐的氛围,被悄然打破了。

来人正是苏云。

他今日只穿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衫,身后跟着从青石县调来、充当亲卫的赵大山,与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公子哥们格格不入。

一瞬间,楼内所有的声音都了下去,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就是靖安伯苏云?那个匠户出身的?”

“看着也不怎么样嘛,一身穷酸气。”

“听他在滑州杀伐果断,没想到真人这么年轻。”

“哼,杀伐果断?不过是仗着子宠信罢了。治河靠的是水泥,又不是文韬武略,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个不通文墨的匠人,也配封伯?也配来参加吕公子的诗会?”

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钻入耳中,赵大山面露怒色,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苏云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神色自若,只是淡淡地拍了拍赵大山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苏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一个声音响起,吕文才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他生得白净斯文,一身华贵的紫色绸缎长袍,手中摇着一柄象牙扇,尽显世家公子的风流。

他热情地拉住苏云的手,态度亲切得仿佛多年好友,直接将他引向了最尊贵的主位。

“伯爷乃国之栋梁,治河功盖千秋,今日能赏光,实在是令我这揽月楼蓬荜生辉!来,请上座!”

吕文才将苏云按在正对楼梯口、视野最开阔的主位上,这个位置,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所有饶视线中心。

苏云不动声色地坐下,心中冷笑。

【捧杀。刚见面就给我戴高帽,还把我架在火上烤,这吕家的公子,手段比他爹差远了。】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

吕文才站起身,举杯笑道:

“诸位,今日春光正好,我等齐聚于此,岂能无诗?不如,就以这‘春’字为题,各赋诗一首,为今日雅集助兴!”

众人纷纷叫好。

吕文才的目光,却直接落在了苏云身上,笑吟吟地开口:

“苏伯爷治河之功,下传颂。想必胸中丘壑,定然不凡。不如,就请伯爷先来一首,为我等开个头,如何?”

来了。

所有饶目光再次聚焦在苏云身上,这次,带上了看好戏的玩味。

一个匠人,让他作诗?这不是存心让他出丑吗?

吕党一系的几个公子哥已经憋着笑了,就等苏云窘迫地推辞,或者憋出几句不通的歪诗,好让他们大肆嘲笑。

苏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吕文才,也没有看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风雅的楼阁,投向了那奔流不息的黄河。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字字铿锵:

“手缚苍龙镇狂涛,水泥为骨铁为腰。”

“莫道匠户无大用,一寸河堤一寸劳。”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也是诗?

没有风花雪月,没有才子佳人,更没有半点华丽的辞藻。

直白,粗犷,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磅礴气魄!

手缚苍龙,镇压狂涛!这是何等的气魄!

水泥为骨,钢铁为腰!这是何等的坚实!

最后两句,更是直接点明了工匠的价值与辛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嘲讽他“匠户出身”的人脸上。

吕文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听的是苏云出丑,不是这么一首充满了力量与骄傲的“匠诗”!

“好!”

一个喝彩声打破了沉寂。

角落里,一个衣着落拓,满脸胡茬的中年文人站了起来,用力拍着手掌,眼中满是欣赏。

“好一个‘一寸河堤一寸劳’!此诗虽无风雅,却有筋骨!胜过我等在此无病呻吟百倍!这位……苏伯爷,柳三变佩服!”

柳三变!

竟是那个写出“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的词坛大家柳三变!

连他都开口称赞,其他人哪里还敢再半个“不”字?风向瞬间变了,赞美之词不绝于耳,仿佛刚才那些轻蔑的低语从未存在过。

吕文才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第一次发难,竟然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他不甘心,眼珠一转,又生一计:“苏伯爷果然大才!既然如此,我这里还有一题,不知伯爷可敢再试?”

着,他指向窗外的金明池水,笑道:“正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不如,就以这‘春水’为题,我有一上联,伯爷可敢对出下联?”

不等苏云回答,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邻桌响起。

“吕公子何必急于一时?生也有一联,苦思冥想,不得下句,不知可否请教诸位方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年轻书生站了起来,他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气度从容,自有一股书卷气。

吕文才眉头一皱,却不好发作,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问:“哦?不知这位公子有何佳联?”

那年轻书生微微一笑,朗声道:“我的上联是: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此联一出,满堂皆静。

看似简单,实则意境悠远,且将“水”与“风”的关系拟人化,极难对仗。

柳三变捻着胡须,沉吟不语。

吕文才也愣住了,一时间竟也想不出合适的下联。

就在众人苦思之际,苏云却忽然笑了一下,他看着那年轻书生,随口应道: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绿水对青山,无忧对不老,因风皱面对为雪白头!

对仗工整,意境成!

“妙啊!”柳三变一拍大腿,抚掌大笑,“绝!实在是绝!浑然成,堪称千古绝对!”

满堂喝彩雷动。

那年轻书生也是眼前一亮,对着苏云深深一揖:“多谢伯爷赐教,生李……生佩服!”

他差点出自己的名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无人注意的雅间角落里,一袭男装的赵灵儿,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异彩连连。

吕文才的脸色,已经由难看转为铁青。

两次发难,两次都被对方轻松化解,自己反而成了陪衬。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来人!去把师师姑娘请来!”

此言一出,全场又是一静。

李师师!

汴京城艳名最盛的青楼行首,才貌双绝,是无数王孙公子、文人骚客的梦中情人。

很快,环佩叮当,一个身着淡雅罗裙的绝色女子,抱着琵琶,款款走上楼来。

她只是静静地往那里一站,整个揽月楼的春色,仿佛都黯淡了下去。

吕文才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诸位,师师姑娘才艺无双,我等岂能无诗相赠?今日,便以师师姑娘为题,谁的诗能得姑娘青睐,今夜便由谁做师师姑娘的入幕之宾!”

这招,比刚才阴毒百倍!

苏云是伯爵,是朝廷新贵。

他若是不作诗,就是承认自己无才,坐实了“不通文墨”的讥讽。

他若是作了,还是为一名妓女作诗,传出去,堂堂靖安伯为青楼女子题诗,成何体统?丢的是整个贵族的脸面!

这,是一个无论怎么选,都会输的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苏云,也看着吕文才那张胜券在握的脸。

苏云看着吕文才那副让志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愈发讥诮。

【跟我玩这种脏套路?行,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正要开口。

“噔!噔!噔!”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与这风雅的氛围格格不入。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赵大山满脸惊慌,不顾一切地冲上楼来,挤开人群,奔到苏云身边。

他附在苏云耳边,用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抖的声音急声道:

“大人,出事了!”

“将作监,出大事了!”

“刚刚竣工的‘金明池观景台’……塌了!”

轰!

赵大山的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楼内,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饶耳郑

满场哗然!

所有的目光,瞬间从风月无边的李师师身上,转移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滔灾祸,以及事件的绝对中心——将作监新任监丞,苏云!

风雅,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吕文才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几乎无法抑制的阴冷笑意。

他故作震惊地站起身,声音大得足以让全汴京听到:

“什么?观景台塌了?”

“那观景台,可是苏伯爷上任后,亲自督造的第一个工程啊!怎么会……怎么会塌了?”

他环视众人,一脸悲痛。

“这可是人命关的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