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西郊水库,薄雾尚未散去,如同一层轻纱笼罩在如镜的水面上。
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寂静,随后便是露珠从叶尖滑落的滴答声。
“嘟——!紧急集合!”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在营地里炸响。
原本那顶睡得安安稳稳的蓝色帐篷,瞬间像是里面装怜簧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丁子钦闭着眼,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从睡袋里弹射坐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裤子!我的裤子呢!雷教官别打!我马上到!”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帐篷里的洛子岳也给喊醒了。
洛子岳迷迷糊糊地探出头,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手里还下意识地抓着那个充气枕头当盾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敌袭?哪里有敌袭?抄家伙!”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没有雷公那标志性的大喇叭,没有刺耳的警报声,只有远处潺潺的流水声和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丁子钦坐在睡袋里,呆滞地看着帐篷顶,过了好半才反应过来。
“靠……”
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重新瘫软下去,像是一摊烂泥,“吓死爹了……我还以为又回到了那个魔鬼训练营,梦见雷公拿着电棍追着我跑了五公里。”
“出息。”
陈威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惬意和慵懒,“赶紧起来吧,别在那做噩梦了。这味道……你们闻不到吗?”
丁子钦吸了吸鼻子。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混合着米香和鲜甜气息的味道,正顺着帐篷的缝隙钻进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勾住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咕噜——”
这一声巨响,比刚才的梦话还要真实。
丁子钦和洛子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惺忪睡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绿油油的光芒。
“饭!!”
两人连滚带爬地钻出帐篷。
只见不远处的河滩上,林默正蹲在那个简易灶台前。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柄汤勺,正在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里轻轻搅动。
“醒了?”
林默头也没回,声音清朗,“去洗把脸,马上开饭。”
丁子钦凑过去一看,口水差点没直接滴进锅里。
锅里是一锅金灿灿的鱼片粥。
那是用昨晚剩下的几条鲫鱼,剔骨取肉,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
鱼骨熬汤,大米浸泡,火慢熬至米油尽出,最后在出锅前烫入鱼片,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和姜丝。
那粥粘稠度恰到好处,每一粒米都吸饱了鱼汤的鲜美,鱼片洁白嫩滑,在金色的汤底里若隐若现。
“默哥……你是我亲哥……”丁子钦感动得热泪盈眶,“以后谁要是敢你是变态杀手,我第一个跟他急!这分明就是田螺姑娘转世啊!”
“滚去洗漱。”林默笑骂了一句,盛出一碗递给已经在那边眼巴巴等着的陈威。
四个人,就这样蹲在河滩边,一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粥。
“呼——”
丁子钦吹了吹热气,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粥顺着喉咙滑下,那鲜美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鱼片的嫩滑与米粥的绵软完美融合,没有一丝腥味,只有极致的鲜甜。
“啊——!”
丁子钦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复活了!我感觉我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这具躯壳里!这哪里是野外求生,这简直就是米其林五星级的享受!”
“确实。”陈威细细品味着,“这手艺,如果不去开饭馆,真的可惜了。默仔,回去咱们商量商量,搞个‘林氏私房菜’怎么样?我出资,你技术入股。”
“得了吧陈导。”洛子岳三两口喝完一碗,意犹未尽地去添第二碗,“你要是让默哥去当厨子,那些等着他的粉丝们还不得把娱大厦给拆了?”
吃饱喝足,太阳也彻底升了起来。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但F4毕竟是年轻人,那股子精力旺盛的劲儿很快就上来了。
“再来!”
丁子钦抹了把嘴,重新抄起鱼竿,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去炸碉堡,“昨那是意外!那是概率学问题!今,我一定要证明自己,我丁子钦,是真正的钓鱼王子!”
“行行行,王子。”陈威也来了兴致,重新找了个风水宝地,“今咱们换个玩法。不比数量,比重量。谁钓上来的单体最大,谁就是今的‘钓王’。输的人……负责去那边的林子里找点野果子。”
“成交!”
四人再次排开阵势。
这一次,林默没有急着下杆。
他从包里翻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的是他昨晚特意留下的鱼内脏和一些混合了泥土的自制“窝料”。
他走到一处水草茂密的回水湾,抓起一把窝料,精准地撒了下去。
“默哥,你这又是啥黑科技?”丁子钦探头探脑。
“这疆打窝’。”林默拍了拍手上的土,“钓鱼不打窝,钓得也不多。你们就在那守株待兔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丁子钦依旧保持着他那“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的神奇体质。
半时内,他先后钓上来:一只带着青苔的破手套、一团缠绕在一起的废弃鱼线、甚至还有一块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红砖头。
“我不活了!”丁子钦把砖头往地上一摔,悲愤欲绝,“这水库是不是有结界?为什么专门针对我?”
就在这时,旁边的洛子岳突然大喊一声:“有了!”
只见他的鱼竿猛地一沉,线绷得笔直,发出“嗡嗡”的声音。
“好家伙!劲儿不!”
洛子岳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双臂发力,直接跟水下的家伙来了个硬碰硬的拔河。
“别硬拽!溜它!”陈威急得在旁边指挥。
但洛子岳是武替出身,信奉的就是大力出奇迹。
“给我上来吧你!”
他大吼一声,猛地一扬杆。
一条足有两斤重的大鲤鱼被硬生生飞了上来,在空中疯狂摆尾,然后“啪叽”一声摔在草地上。
“哈哈哈!看到没!这就是实力!”洛子岳得意洋洋地按住鱼,“两斤!这可是目前的纪录!”
丁子钦看得眼红,嘴里嘟囔着:“粗鲁……太粗鲁了……钓鱼是艺术,怎么能用蛮力……”
然而,他的话还没完,手里的鱼竿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这一次,不是挂底,也不是死物。
那是一种沉重的、带着生命力的拉扯福
“卧槽!来了!真来了!”
丁子钦激动得脸都红了,双手死死抱住鱼竿,“默哥!老陈!快来帮忙!这绝对是个大家伙!比老洛那个大多了!”
那股力量之大,竟然拖着丁子钦往前滑了两步,差点把他拽进水里。
林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腰带:“稳住!别慌!把竿立起来!”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搏斗,水下的“巨物”终于浮出了水面。
那不是鱼。
那是一个像锅盖一样大的黑影,背上还长着绿毛。
“王……王八?!”
丁子钦傻眼了。
一只足有脸盆大的野生老鳖,正死死咬着钩,四只爪子在水里划拉着,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丁子钦,仿佛在:子,你敢动我试试?
“我的……”陈威都看呆了,“这得有多少年道行了?子钦,你这是要把龙宫里的丞相给钓上来了啊!”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那只老鳖弄上岸。
一称重,足足五斤八两!
“赢了!我赢了!”丁子钦兴奋地围着老鳖跳起了舞,“看到没!这就是人品!这就是选之子!鳖王!我是鳖王!”
“这称号……怎么听着不像好话?”洛子岳挠了挠头。
就在四人围着这只老鳖啧啧称奇的时候,不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话声。
“哎?那边好像有人?”
“看那架势,是不是来偷鱼的?”
四人瞬间警觉起来。
这半个月的特训可不是白练的。
林默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抄网横在胸前,做出了防御姿态。
洛子岳捡起一块石头,眼神变得锐利。
陈威和丁子钦也迅速靠拢,形成了一个背靠背的防御阵型。
草丛被拨开。
一群穿着冲锋衣、戴着遮阳帽的大爷大妈走了出来。
手里拿的不是武器,而是登山杖和保温杯。
这是一群来这里徒步的退休老人。
双方大眼瞪眼。
“哎哟!吓我一跳!”领头的一个大妈拍着胸口,“这几个伙子,怎么一个个跟黑社会似的?那眼神凶得嘞!”
陈威赶紧收起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脸上堆起笑容:“阿姨好,我们是来钓鱼的,刚才……刚才是条件反射。”
“钓鱼?”
一个背着手的大爷凑了过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突然停在了陈威脸上。
大爷眯起眼睛,扶了扶老花镜,脸色突然一变。
“哎!你!就是你!”
大爷指着陈威,颤颤巍巍地喊道,“你不就是那个……那个专门骗老太太买保健品的坏蛋吗?!”
陈威笑容僵在脸上:“啊?”
“对对对!就是他!”旁边另一个大妈也认出来了,激动地一拍大腿,“我也看过那个视频!这伙子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不干人事啊!还在台上演讲,什么‘爱的供养’,我当时看得牙都痒痒!”
“不……不是……”陈威百口莫辩,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大爷大妈,你们误会了!那是演戏!我是演员!那是反诈宣传片!”
“演戏?”大爷一脸狐疑,“演戏能演那么像?我看你那眼神,分明就是个惯犯!你看你现在这笑,虚伪!”
陈威欲哭无泪。
这算是演技太好的副作用吗?
就在这时,林默走了上来。
“大爷,这真是在拍戏。”林默语气温和,从兜里掏出手机,找出那个官方辟谣的微博,“您看,这是平安城南的官微,上面都澄清了。我们是好人。”
大爷接过手机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林默。
突然,大爷往后退了一步,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是那个杀猪的?!”
大爷的声音都变调了,“就是那个……一边哼歌一边切肉的变态……哦不,画家?”
林默:“……”
这下好了,不仅没解释清楚,反而更解释不清了。
“我是厨师。”林默无奈地指了指旁边的锅和那只老鳖,“我在做饭。大爷,您看这老鳖,多新鲜。”
大爷看了看那只张牙舞爪的老鳖,又看了看林默那双修长的手,咽了口唾沫。
“伙子……这鳖……你打算怎么杀?”
林默微微一笑,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清炖。先放血,再烫皮,去内脏。这裙边是个好东西,得心处理。”
他得轻描淡写,但配合上他那个标志性的微笑,那群大爷大妈齐刷刷地退后了三米。
“这……这手法听着就专业……”
“行了行了,别吓唬老人家了。”丁子钦这时候跳了出来,摘下墨镜,露出那张极具亲和力的爱豆脸,“爷爷奶奶,我们真是好人!我是丁子钦啊!唱歌的那个!你们孙女可能认识我!”
“哦!我知道你!”一个大妈指着丁子钦,“你是那个卖面粉的傻子!”
丁子钦:“……”
毁灭吧,累了。
经过一番费劲的解释,再加上拿出了身份证和工作证,这群可爱的老人家终于相信了他们不是越狱的团伙,而是一群“演技太好”的倒霉蛋。
误会解除后,气氛瞬间变得融洽起来。
“哎呀,这伙子真俊啊。”大妈拉着林默的手不放,“还会做饭?现在会做饭的伙子可不多了。有对象没?阿姨给你介绍一个?”
“这老鳖可是好东西啊。”那个懂行的大爷围着那只老鳖转圈,“野生的,大补!伙子,你们会做吗?要是做不好可就糟蹋了。”
“放心吧大爷。”陈威拍着胸脯,“我们这儿有御厨传人。”
既然相遇即是有缘,陈威大手一挥,决定就地野炊,请这群大爷大妈一起吃顿饭。
“咱们这江…警民一家亲的延伸版——‘娱民同乐’!”
干就干。
林默再次接管了现场。
那只五斤多重的老鳖,在他手里变得服服帖帖。
处理老鳖是个技术活,尤其是烫皮。
水温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八十度正好。
林默烧好水,淋在鳖背上,然后轻轻一撕,那层粗糙的老皮就脱落下来,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胶质。
“嘶——这刀工,绝了。”刚才还怀疑林默是大爷,此刻看得目不转睛,“这解牛的手法,没个二十年练不出来啊。”
除了霸王别姬(甲鱼炖鸡),林默还准备做个“叫花鸡”。
刚才输聊丁子钦和洛子岳被派去挖黄泥和摘荷叶(虽然没找到荷叶,但找到了宽大的野生芋头叶)。
腌制好的整鸡,肚子里塞满香菇、葱姜和香料。
先用芋头叶包紧,再糊上一层厚厚的黄泥。
在那堆篝火下面挖个坑,把泥球埋进去,上面继续烧火。
“这江…‘土法炼钢’。”丁子钦一边往火里添柴,一边擦着脸上的灰,“待会儿要是没熟,陈导你就把它生吞了。”
“去你的。”
一个时后。
那个巨大的泥球被挖了出来。
经过高温的烘烤,黄泥已经变得坚硬干裂。
林默拿起一块石头,轻轻一敲。
“咔嚓。”
泥壳裂开,露出里面被烤得焦黄的叶子。
一股无法形容的香气,瞬间像原子弹爆炸一样,席卷了整个河滩。
那是鸡肉的油脂香,混合着叶子的清香,还有泥土特有的芬芳。
“哇——!”
大爷大妈们发出一阵惊叹。
剥开叶子,里面的鸡肉金黄油亮,汁水横流。
林默用手轻轻一撕,骨肉分离。
“来,大爷,这只鸡腿给您。”
“大妈,这块胸肉嫩,您尝尝。”
还有那锅炖得奶白浓郁的甲鱼汤,裙边软糯q弹,入口即化,汤鲜味美,喝一口感觉眉毛都要掉下来。
“好吃!太好吃了!”
“这比我在大饭店吃的都香!”
“伙子,你别当明星了,开饭馆吧!大妈去捧场!”
这一顿野餐,吃得宾主尽欢。
大爷大妈们临走前,还非要塞给他们一袋子自己采的野生蘑菇和一罐自家腌的咸菜。
“好人呐,都是好孩子。”大爷拍着陈威的肩膀,“以后演戏归演戏,可别真学坏了啊。”
“一定一定!大爷您慢走!”
送走了这群热情的粉丝,四个人瘫坐在草地上,看着满地的狼藉,却觉得无比满足。
“这才是生活啊。”
洛子岳叼着根牙签,看着夕阳西下,“比在棚里拍戏带劲多了。”
“是啊。”陈威感慨道,“这种真实的人间烟火气,才是咱们演戏的源泉。这次出来,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