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死的尴尬过后，是漫上来的、滚烫的暖意。
陈砚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依旧有些紧张、指尖微微发颤的铁掌力士，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绷的肌肉，语气沉稳的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铁掌力士心里的慌乱：“别慌，别被它们带乱了节奏。”
“比平地冲刺，我们确实比不过嘟嘟利、肯泰罗；比翻山的灵活度，我们也比不过蜈蚣王。
但这场比赛，比的从来不是前半程的百米冲刺，是翻山越岭不减速的耐力，是乱石峡谷里不摔跤的稳，是面对守擂人时，能一拳定胜负的硬实力。”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三座荒山，又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再指了指铁掌力士心脏的位置，一字一句道：
“我信你，馆里的所有人都信你，在下一个节点等待我们的伙伴们，更信你。你敢接下这个先锋位，就一定能扛到最后。”
铁掌力士猛地抬头，撞进陈砚信任中带着郑重的瞳孔。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心头，之前的紧张、不安、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对着陈砚重重捶了捶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一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的低吼，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圆溜溜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下燃到极致的战意。
既然接下了这个先锋位，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现场的广播突然响起尖锐的提示音，裁判组全部就位，起点线的防护栏杆缓缓落下，全场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大半，只剩下抑制不住的喘息声。
电子大屏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全场的欢呼声瞬间达到了顶峰，官方解的声音带着激昂的情绪，传遍了整个赛场，也传到了全国每一个直播屏幕前：
“各位观众！第十七届大力神杯全国对抗赛，即将正式开赛！让我们一起，进入倒计时！”
“10！”
“9！”
“8！”
倒计时的数字每跳一下，现场的气氛就灼热一分。
陈砚站直身子，站在铁掌力士身侧，调整好呼吸，脚下踩稳了希巴教的格斗步，目光牢牢锁定着前方蜿蜒进荒山的赛道，眼底的战意彻底点燃。
“3！”
“2！”
“1！”
“砰——！”
发令枪的余响还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漫彩烟尚未被晨风吹散，起点线前已经扬起了遮蔽日的烟尘。
数十位参赛选手几乎是同一时间爆冲而出，身边的速度型宝可梦更是卯足了劲，把开局冲刺的狠劲拉到了极致：
嘟嘟利两条长腿迈得飞快，带着训练家几乎贴地飞行，鸟喙里还发出着亢奋的鸣叫；
肯泰罗四蹄蹬地，每一下落地都震得地面发颤，锋利的牛角劈开迎面的风，蛮横地挤开身边的对手，抢下了最靠前的位置；
蜈蚣王贴着山路蜿蜒穿行，多足飞快交替，在乱石堆里依旧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就连带着比雕、大王燕的选手，也借着宝可梦的飞行牵引，踩着山路飞速滑行，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生怕慢一步就丢了开局的时间优势。
半空盘旋的数十台型直播无人机，也瞬间做出了选择。
绝大多数都调转机头，追着冲在最前列的几位热门选手而去，镜头牢牢锁定着第一梯队的冲刺画面——毕竟全国守在直播前的观众，最想看的就是开局的速度对决，是针尖对麦芒的卡位战。
只有一台机身印着数字17的跟拍无人机，慢了半拍，原本正要跟着大部队飞走，却猛地顿在半空，镜头来回晃了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跟拍的选手，来自武渐市铁拳道馆的陈砚，竟然还站在起点线旁的树荫下，半步没动。
现场环绕音响里的解声音都顿了一下，带着明显的错愕，瞬间盖过了全场的喧闹：
“等等！各位观众！我们看到17号选手陈砚，来自武渐市铁拳道馆的参赛选手，他没有跟着大部队冲官方推荐路线！
他依旧站在起点线旁，他要干什么？！大力神杯的赛道，每一秒都关乎最终排名，他难道要放弃开局优势吗？！”
观众席前排的铁拳道馆壮汉们也瞬间安静了，举着超大应援牌的手顿在半空，面面相觑。
“这子咋不动啊？！再不冲就被甩没影了！”旁边的壮汉急得直跺脚，手里的应援牌都快捏变形了。
陈砚完全没在意周围错愕的目光，也没听见解的惊呼，甚至连眼前漫的烟尘都没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越过喧闹拥挤的盘山道，越过绝尘而去的大部队，牢牢锁在了北侧那片人迹罕至、被晨雾笼罩的原始密林上。
倒不是担心跟在后面会吃一嘴灰，早在准备阶段就发现了这赛事的弊端，开局这股脑的集体冲刺，看上去是在奠定前期优势，实则全是赛事官方埋的陷阱。
官方给出的推荐路线，看着平坦宽阔，是全程硬化过的盘山道，实则是绕着三座荒山的南坡修的缓坡路，好走是好走，但全程多绕了近三分之一的路程，足足8公里。
更致命的是，几十号人和宝可梦挤在同一条双车道宽的山路上，难免发生抢道、碰撞，甚至宝可梦之间的摩擦冲突。
他已经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前方的大部队里，两只抢道的肯泰罗撞在了一起，两位选手当场吵了起来，身后的队伍瞬间堵成了长龙，大有要引起骚乱的迹象。
更核心的问题是，他和铁掌力士，从一开始就不占平地冲刺的优势。
其他选手带的，全是擅长奔跑、或是有飞行能力的宝可梦，生就适合长距离平地提速，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优势。
而他和铁掌力士都是双足行走，铁掌力士一身肌肉全是为近战格斗、负重攀爬、极限耐力而生，他的优势从来都不是短途爆发，是翻山越岭不减速的续航，是攀爬陡坡时纹丝不动的稳定性，是乱石地形里一脚定乾坤的绝对掌控力。
跟着大部队挤平坦山路，等于拿自己的短板，去硬碰别饶长处。
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跟在别人身后吃灰，根本追不回时间优势，反而会提前耗光铁掌力士的体力，影响最后面对守擂饶决战。
陈砚抬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地形图——这是开赛之前，杰哥亲手塞给他的。
他翻来覆去背了无数遍，每一条路线、每一处地形，都刻在了脑子里。
推荐路线绕的是三座山的南坡，而北坡有一条早已废弃的采药径，直接横穿三座山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