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完第一座荒山的山脊，晨雾彻底散了个干净。
陈砚正踩着碎石顺着陡坡往下溜，身边的铁掌力士走得稳稳当当，嘴里还叼着半颗刚从山壁桃树上摘的野甜桃，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得咔嚓作响。
一人一宝可梦悠哉地抄着近路，和盘山道上挤得头破血流的大部队比起来，像是来山里郊游的。
冷不丁，前方盘山道的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吵闹声，混着宝可梦的嘶吼、招式碰撞的闷响，还有人扯着嗓子骂街的动静，热闹得像菜市场开了群架模式。
陈砚和铁掌力士对视一眼，瞬间收了脚步，猫着腰凑到林边的树后探头。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前方一公里的盘山道，直接堵成了水泄不通的停车场。
起因是两个选手抢道时，肯泰罗一牛角顶飞了旁边嘟嘟利背上的选手背包，背包里的能量方块撒了一地，俩选手当场就红了眼。
嘟嘟利三个头各吵各的，左边和中间的两个头扯着嗓子骂街，虽然听不懂，但感觉骂的很脏。
右边的头急得团团转劝架，三个头吵着吵着还互相啄了起来，自己先起了内讧。
飞溅的碎石又好巧不巧，砸中了路边抱着树果啃得正香的懒人獭，直接给人家吓醒了。
懒人獭倒是没什么反应，它的家人却当场炸毛，几只过动猿就加入了战局，三四组人连带宝可梦扭成一团，招式乱飞却没个准头，全砸在了路上。
剩下的几十号选手，要么围在边上看热闹拍视频，要么被堵在前后动弹不得，好好的国家级越野赛事，硬生生变成了街头闹剧。
陈砚嘴角抽了抽，默默往后缩了缩。他可不想掺和这破事，大力神杯规则严得很，万一被裁判组算个违规斗殴，直接取消资格，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可眼看前后都被人流堵死，盘山道根本没法落脚，他赶紧拽了拽铁掌力士的胳膊，悄咪咪往路边半人高的茅草丛里退，想绕开这段是非地。
谁料刚退两步，陈砚脚下突然踩中一个会动的东西，伴随着一声被死死憋在喉咙里的“唔！”，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差点直接坐地上。
身边的铁掌力士瞬间戒备起来，厚掌瞬间攥成拳头，泛着格斗系的白光就要往下拍，结果草丛里“唰”地一下冒出来一个脑袋。
那少年头发上沾着草叶，嘴角还叼着个迷你麦克风，脸上架着个直播用的防抖眼镜，脸上还沾着泥点，像个刚从地里钻出来的土拨鼠。
他被踩了屁股，疼得龇牙咧嘴，却愣是没敢大声喊，看清是同样猫在草丛里的陈砚，非但没生气，反而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伸手就拽住陈砚的手腕往草丛深处按，压着嗓子急吼：
“嘘！兄弟声点！别被他们发现了！快蹲下！再晚瓜都吃不上热的了！”
陈砚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蹲下来才看清这哥们的离谱配置：
身前的土坑里架着俩手机，一个开着直播画面，一个分屏看着弹幕，头顶的树叶里还藏了三台迷你无人机，镜头齐刷刷对着混战现场，身上前后挂了仨沉甸甸的充电宝，兜里还揣着个变声喇叭，完全就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地记者”。
他旁边还趴着一只蔫蔫的蘑蘑菇，正慢悠悠地飘着麻痹孢子，兢兢业业地给主人放风。
此时这少年正对着嘴边的麦，压着嗓子激情解，语气比现场打起来的人还激动：
“家人们！史诗级反转！左边的泥驴仔开大招了！重踏！我的，直接把肯泰罗震得劈叉了！
我压五包树果，这波泥驴仔必赢！右边的嘟嘟利还在内讧！三个头打起来了！”
解得眉飞色舞，末了才抽空回头，对着陈砚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半点不见外。
陈砚挑了挑眉，压着嗓子吐槽：“你不参加比赛，躲在这儿当战地记者？”
“害，比什么赛啊，比赛哪有涨粉香！”
少年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摆烂模样，“这破比赛报名门槛不就是六只联们记的宝可梦吗？我第一阶段就带了个会躲会装死的蘑蘑菇，后面五只全是鲤鱼王，拿头跟人家比翻山越岭、拳打脚踢啊？”
他晃了晃面前的直播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满屏都是“树哥牛逼”“赛事第一狗妆“快扒他俩的八卦”，在线人数赫然标着10+。
少年笑得一脸得意：“你看，我这直播间十万加人呢，全是来看现场瓜的，不比跑个半死拿个没名次的奖励香？”
陈砚看着他撅着屁股趴在草丛里，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还浑然不觉，只觉得又离谱又好笑，刚要开口问他就不怕被人发现，就听这哥们对着麦邀功似的碎碎念，直接给自己爆磷：
“真的家人们，这素材可遇不可求！
要不是我趁机拱火挑事，这俩人还吵不起来呢！这不比干巴巴跑山路有看点？必须给家人们整波大的！”
陈砚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合着这场堵了半条山路、差点演变成群殴的闹剧，始作俑者就在这儿蹲着？！
他本来就怕被这场混战牵连，现在倒好，直接跟挑事的主谋蹲在同一个草丛里，这要是被人发现，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更离谱的是，这哥们着着，兴奋劲上来了，突然一把抓住陈砚的胳膊，把迷你麦克风直接怼到了他嘴边，嗓门都忘了压：
“哎兄弟！我直播间观众都看到你了！都问你是谁！你跟大家打个招呼！
顺便跟我一起解两句！我看你也是参赛的，专业的，给大伙分析分析局势！”
旁边的铁掌力士人都傻了，看着往自家训练家嘴里怼麦的疯子，厚掌抬了又抬，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一巴掌给这货拍飞。
陈砚人都麻了，眼看这哥们越喊越大声，不远处已经有几个看热闹的选手，狐疑地往草丛这边看了过来。
他急中生智，先一把按住麦克风，在这哥们错愕的目光里，对着他撅起来的屁股，结结实实来了一脚。
“嗷——！”
少年一声惨叫，直接从草丛里飞了出去，结结实实砸在了混战人群的正中央，摔了个狗啃泥。
原本打得不可开交的众人瞬间停手，几道目光齐刷刷锁定在地上的少年身上。
更绝的是，他摔出去的时候，兜里的变声喇叭刚好被按开，循环播放着他刚才挑事的录音，贱兮兮的声音在安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你宝可梦是菜鸡！你没长眼！就是我挑的事！来打我啊！”
全场死寂两秒。
少年七手八脚的爬过去关掉录音，看着面前眼神冒火的参赛选手，尴尬的笑了笑。
“嘿嘿，可以和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