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辰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仿佛要将每个像素都烙印进脑海。在情报工作的严谨逻辑里,低于40%的吻合度通常被视为“噪音”,是海量数据筛选中不可避免的随机错误或巧合,不值得投入宝贵资源进行深度追踪。废弃十二年的“信翁-7”,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太空垃圾;模糊到极致的生物特征片段;与重大事件仅有宽松时间关联的信号发射点……每一个因素都指向“偶然”或“误疟。
但,“江毅铭”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用概率衡量的变量。它像一颗被投入看似平静心湖深处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理性的堤坝。七年来的沉寂,与“苍之剑”近期愈发诡谲活跃的行动,在这条微弱到几乎虚无的线索两端,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张力。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终端散热风扇发出细微的嗡鸣。窗外的光线悄然移动,将江屿辰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郑他维持着点开简报的姿势,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良久未动。各种念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脑海中冲撞:是巧合吗?是敌方利用旧档案进行的伪装或误导?还是……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真的指向了那个他最不愿在敌对阵营中设想的身影?
最终,他缓缓关掉了简报界面,没有按照常规流程将其标注或转给相关部门进行核实。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桌面反射着冷光的金属表面,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下颌绷紧的线条。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深处多了一抹决断的锐光。他没有启动任何官方调查程序——那意味着层层报备、多人知情、以及可能打草惊蛇的缓慢流程。他调出了一个极少使用、经过多重加密的私人通讯码段,快速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动态验证密钥。
短暂的等待后,全息投影仪在办公桌一侧空处投射出一个清晰的人像。那是一位年轻女性,身处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背景是巨大的、显示着某殖民卫星内部生态穹顶景观的落地窗,窗外是模拟的蓝白云和漂浮的休闲平台。房间里摆放着郁郁葱葱的绿植和堆满书籍资料的书架。她正是江屿辰的妹妹,江婉柔。
“哥?”江婉柔的全息影像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但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非重要且敏感的事,绝不会在这种工作时间通过这条私人线路联系。“这个时候找我,基地出事了?还是你那边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澈而冷静,与房间温馨的背景形成微妙反差。
“柔,”江屿辰的声音平稳如常,但江婉柔瞬间捕捉到了那平稳之下极力压抑的某种东西。她这个哥哥,越是重大的事情,语气往往越是平淡,仿佛要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进最深的海沟。“有件事,可能需要你从专业角度,私下里帮忙留意一下。不算公务,纯属个人兴趣的……信息核实。”
他将那份简报中关于“信翁-7”信号碎片的信息,用高度概括且去除了官方情报来源痕迹的语言描述了一遍,重点提及了废弃中继站、模糊生物特征代码、以及与“海渊号”事件的时间邻近性。“我记得你攻读博士学位时,参与过早期深空通讯网络架构与遗产系统的研究项目,对‘信翁’系列这类老旧中继站的底层协议和日志存储机制,应该比大多数人更熟悉。”江屿辰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妹妹,“而且,你在学术界和那些……不那么受官方框架束缚的独立技术研究圈里,人脉和资源也更灵活一些。”
江婉柔的表情随着哥哥的叙述逐渐变得严肃。她比江屿辰,但从就被家人称为“智库”,逻辑思维能力极强,对细节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如今已是宇宙信息工程与考古数据学领域崭露头角的青年学者。哥哥的措辞她完全明白:“个人兴趣”、“私下留意”、“灵活的人脉”……这意味着他不信任或者认为常规官方渠道效率不足、限制太多,甚至可能涉及某些不便言明的敏感区域。而这件事,显然触碰到了哥哥心底关于失踪二哥的那根弦。
“信号碎片本身,还有更具体的细节吗?哪怕是解密后残留字段的原始十六进制代码,或者那个生物特征片段的任何字符序列?”江婉柔追问,学者的本能让她立刻聚焦于技术细节,“还有,‘信翁-7’的确切轨道残骸数据和最后已知的状态日志,如果有的话。任何一点碎片信息,都可能影响分析路径。”
江屿辰将自己权限内能够提取、且不直接暴露情报来源的信息,通过一条附属的加密数据流传输了过去。“时间点很微妙,就在‘海渊号’出事前。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一个无意义的巧合,或者是系统误牛但……我需要排除这个‘低概率’。我需要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噪音。”
江婉柔接收着数据,看着哥哥眼中那罕见的、近乎沉重请求的神色,她抿了抿嘴唇,用力点零头。“我明白了,哥。交给我。我会用最谨慎的方式去查。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心中的担忧,“如果……如果真的不是噪音,如果大哥他真的……而且和最近这些越来越危险的事情扯上关系……”
“先查清楚。”江屿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冷静,“动用一切你能安全调用的资源,但前提是绝对隐蔽。使用隔离链路,操作痕迹要彻底清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明白吗?”
“明白。”江婉柔郑重应道,“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还是用这条线路的反向加密协议。”
通讯结束,江婉柔的全息影像消散在空气郑江屿辰独自坐在重新变得寂静的办公室里,窗外的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他没有动,只是静静望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