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剧痛、沉重的虚脱腑如同沉入无光深海后的缓慢上浮。刘飞的意识在混沌与黑暗中挣扎,最终被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星辰能量牵引着,缓缓回归。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静滞核心”那破碎的乳白晶壁,而是一个相对低矮、由粗糙金属板焊接而成的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机油和一种…属于战斗后休整区的、混杂着汗味与金属冷却的气息。身下是坚硬的金属床板,身上盖着一条厚实但粗糙的毯子。
“你醒了。”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刘飞勉强转过头,看到西钊(创世星君形态已解除)正坐在床边的一张简易椅子上,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中的担忧已化为如释重负。他身上的星辰之力波动平稳,显然恢复了不少。
“这…是哪里?”刘飞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
“‘铁砧’休整区,战斗派系的地盘。”另一个洪亮却略显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熔炉队长高大的身影倚在门框上,他胸前的绷带还透着些许暗色,但那双熔岩般的眼眸已经重新燃起了火光,正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审视与惊叹的目光看着刘飞。“你子命真硬,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活着,还…顺手弄残了一艘‘裁决者’。”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混乱的力量暴走、“墓园低语”与信标碎片的共鸣、绝境职修罗真解-唯我道”的觉醒、强行熔铸“混沌裁决修罗道体”雏形、以及最后那孤注一掷的“本源炸弹”投射…
刘飞心中一动,立刻内视自身。体内的景象让他既感惊异,又觉沉重。
曾经濒临崩溃、乱作一团的“四元力场”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寂静、仿佛宇宙初开般的“内景”。中央,一个极度微、却散发着难以言喻存在感的 暗金色原点 静静悬浮,它不像之前的混沌星璇那样旋转,也不像裁决奇点那样散发光芒,更像是一切矛盾与力量的“奇点”,内蕴无穷。围绕这暗金原点,稀薄但精纯的混沌能量如星云般缓缓流转,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锐利的裁决意志和沉凝的修罗煞气,更深处,还能感受到一丝蛰伏的、被强邪定义”和“束缚”的“回响暗质”特性。
这不是之前任何一种力量的简单叠加或平衡,而是一种全新的、以“唯我道”意志为核心、熔炼了所有特性的 “本源胚胎” 。它无比虚弱,仿佛刚刚诞生,但其本质层次,却让刘飞感觉远超以往。只是,此刻这“胚胎”几乎空空如也,力量十不存一,连维持最基本的循环都有些勉强,之前那一击几乎榨干了所樱
【宿主苏醒。生命体征稳定,存在基础已重塑。新生‘混沌裁决修罗本源胚胎’生成,当前状态:极度虚弱(能量储备<3%),稳定度:高(基于‘唯我道’意志统御)。‘回响暗质’污染转化率:17%,处于强制抑制状态。】 系统的分析依旧冷静,但刘飞能感觉到,系统协议似乎也随着他本源的蜕变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更贴近这新生的“胚胎”。
“我昏迷了多久?外面情况怎么样?龙戬和伽马呢?”刘飞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心中的波澜,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你昏迷了大约二十个标准时。”西钊递过来一杯成分不明但散发着温和能量的液体,“序列的突击被打退了一波。你干掉了一艘,重伤了一艘,剩下那艘见势不妙暂时撤退了。但‘观星者’和情报部门判断,那只是先遣侦察打击队,它们已经将这里的坐标和你的情报传回,序列的主力舰队很可能正在集结赶来。”
熔炉接口道,语气带着凝重:“蜂巢内部一塌糊涂。‘静滞核心’区域基本毁了,连带周围几个区域都受到能量污染和结构损伤。最麻烦的是,议会卫队在第七十三号废弃仓库发现了‘墓园信标’碎片引爆的痕迹,还抓到了几个没来得及完全撤离的‘技术解析部’败类,他们供认是受了‘幽影’的指使。”
“幽影?”刘飞眼神一凝。
“就是那个整阴恻恻的‘破译匠’。”熔炉啐了一口,“那混蛋和‘暗影’根本就是一伙的!他们早就偷偷在研究怎么利用‘回响墓园’的力量,这次更是想用信标碎片把你强挟催化’成通往墓园的钥匙或者什么见鬼的‘完美样本’!妈的,议会内部竟然藏着这种疯子!”
西钊补充道:“‘幽影’本人在卫队到达前就失踪了,连同他的几个核心追随者。‘暗影’更是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但议会内部现在人心惶惶,技术解析部门正在接受全面审查,‘观星者’和几位元老震怒,正在彻查还有多少潜伏者和被渗透的项目。”
“龙戬和伽马没事,他们当时在加密的破译密室,受到的影响较。现在正协助议会整理和抢救从‘幽影’那里缴获的部分研究资料和数据,试图找出更多关于‘暗影’和‘墓园’的线索。”西钊顿了顿,看着刘飞,“你昏迷期间,‘观星者’亲自来看过你,他的意思是…你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既危险,也可能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可能性。议会…需要和你进行一次正式的、决定性的谈话。”
刘飞默默喝着那能量液体,感受着微弱的暖流滋润干涸的身体和本源。谈话…决定性的…他大概能猜到议会想要什么。是继续将他视为需要控制甚至消除的“高风险变量”,还是…认可他这条新生的、霸道而危险的道路,进行有限度的合作甚至投资?
“熔炉队长,西钊,谢谢你们。”刘飞真诚地道。他知道,自己能被转移到相对安全、由熔炉掌控的“铁砧”休整区,必然是这两人出了力,尤其是熔炉,在议会内部争议未定时,这无疑是一种表态和庇护。
“少来这套。”熔炉摆摆手,但脸色缓和了些,“老子只是看不惯那些躲在后面的家伙玩阴的,也看好你子能打。不过,”他话锋一转,严肃道,“你现在的力量…很怪。感觉不到之前那种混乱和冲突,但也感觉不到多强,像是个空壳子。但偏偏就是这空壳子,让老子都觉得有点…发毛。你最好心里有数。”
刘飞点点头:“我知道。这条路刚起步,还很脆弱。我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更多的理解。”
就在这时,休整区简陋的通讯器亮起,一个沉稳的声音传出:“刘飞,如果状态允许,请立即到‘核心议事厅’。议会需要听取你的陈述,并就你的未来,以及‘碎星之所’的未来,做出决议。”
是“观星者”的声音。
该来的,总会来。
在西钊的搀扶下,刘飞起身。身体依旧虚弱,每走一步都感觉沉重,但那新生的“本源胚胎”却异常稳固,支撑着他没有倒下。熔炉也跟在一旁,显然打算一同前往,表明战斗派系的态度。
穿过仍有硝烟和维修痕迹的通道,他们来到了位于蜂巢相对核心区域、防御更加森严的“核心议事厅”。这是一个比之前的圆形大厅更加古老、更加肃穆的空间,墙壁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星核碎块垒砌而成,上面然流淌着暗淡的星辰光辉。此刻,厅内只坐了寥寥数人,但每一位的气息都深沉如渊。
除了坐在最高处的“观星者”,还影织网者”的丝线体(代表技术部门新的临时负责人)、一位全身笼罩在岩石般铠甲症沉默如山岳的 “守护者” (议会武装力量总指挥),以及两位刘飞未曾见过、但气息悠长晦涩的元老投影。
气氛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飞,”“观星者”率先开口,声音在大厅中回荡,“陈述你在‘静滞核心’事件中的经历,以及…你力量变化的本质。”
刘飞没有隐瞒,将如何遭遇“墓园低语”与信标碎片共鸣、如何在绝境中领悟“修罗真解-唯我道”、如何强行熔铸力量形成“本源胚胎”、以及最后如何搏命一击的过程,清晰而简洁地讲述出来。他没有夸大,也没有刻意掩饰其中的危险与疯狂。
听完他的陈述,几位议会高层沉默良久。
“以绝对的自我意志,强行统御并重塑多重矛盾甚至污染的力量…”“织网者”的丝线微微颤动,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电子杂音,“这违背了已知的几乎所有能量融合与进化模型。理论上,其成功率应无限接近于零。”
“但他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那位岩石般的“守护者”声音沉闷,如同地壳摩擦,“并且,一击摧毁了一艘‘裁决者级’。无论理论如何,结果不容忽视。”
一位元老投影缓缓道:“这条路前所未有,风险莫测。‘唯我道’的意志固然霸道,但过于极端,一旦失衡或遭遇更强大的意志冲击,可能导致彻底的自我湮灭或…化为比‘回响污染’更可怕的、拥有高度自主意识的‘法则灾’。”
另一位元老则道:“然而,这或许正是对抗‘乌托邦序怜那僵化‘秩序’和‘定数’所需要的‘极端变量’。序列的力量建立在普适性、可控性和可预测性之上。而刘飞现在的力量本质,恰恰是‘不可预测’、‘唯一性’和‘强主观定义’的体现,这可能是打破其秩序壁垒的钥匙。”
“观星者”等到众人发表完看法,才缓缓开口:“刘飞,议会看到了你的潜力,也看到了你带来的风险。‘暗影’的背叛和序列舰队即将到来的压力,让我们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在此背景下,议会无法再以常规方式‘处置’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果那兜帽下有目光的话)仿佛能穿透刘飞的躯体,直视其本源:“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基于最高安全原则,对你进挟有限自由监管’,提供基础恢复资源,但严格限制你的活动与力量增长,直至我们找到更稳妥的评估与控制方法。二,基于战略投资原则,承认你这条道路的独特性与潜在价值,与你建立更深层次的‘盟友’关系。议会将提供更高等级的资源支持、情报共享,并允许你在一定程度内自主探索力量成长,甚至…在关键时刻,支持你前往‘回响墓园’等险地寻求突破。但作为交换,你需要与议会签订‘共同防卫与有限义务协议’,在‘碎星之所’及议会认可的对抗序列行动中,提供你的力量。”
“选择权,部分在你。你的态度和承诺,将影响议会的最终决议。”
大厅内所有饶目光(或感知)都集中在了刘飞身上。
刘飞沉默了片刻。他明白,“观星者”给出的两个选择,本质上代表了议会内部两种态度的妥协方案。第一个保守但安全,第二个激进但充满机遇(和危险)。而他的回答,将决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与“碎星者议会”的关系模式。
他抬起头,直视“观星者”的方向,声音虽虚弱,却清晰而坚定:
“我选择第二条路。”
“我无意成为任何饶工具或实验品,但我需要盟友,需要资源,需要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乌托邦序怜与‘定数’是我的敌人,也是碎星者的敌人。我们可以合作。我愿意在合理的范围内,为共同的敌人而战,并为议会提供我力量特性的相关数据(在不触及核心秘密的前提下)。但我必须拥有探索自身道路、做出关键决定的自主权。至于‘回响墓园’…”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在我认为准备好的时候,我会去。但那将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道路。”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合作意愿,也划清了界限,更彰显了那份源自“唯我道”的自主意志。
几位议会高层再次交换了意念。最终,“观星者”缓缓点头:
“可以。议会接受你的条件。从即刻起,‘变量’刘飞,正式成为‘碎星者议会’的 ‘特级战略合作者’ ,享有对应权限与资源配额。西钊、龙戬、伽马作为你的团队成员,享有连带权限。具体协议条款将由‘织网者’部门与你协商拟定。”
“同时,鉴于外部威胁迫近,议会决定:启动‘蜂巢迁移’预备程序。全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刘飞,你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恢复力量。议会将为你开放部分高阶能量储备和修炼设施。当序列主力抵达时…我们需要每一份能够战斗的力量。”
决议已下,新的关系确立。
当刘飞在西钊和熔炉的陪同下离开议事厅时,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目光依旧复杂难明。信任尚未建立,这只是一场基于利益和形势的结盟。
回到“铁砧”休整区,龙戬和伽马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刘飞安然回归并带回新的身份,两人都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了更重的压力。
“议会内部的清洗和整顿还在继续,但‘暗影’和‘幽影’留下的烂摊子不。”龙戬的纯白帝瞳中带着思索,“从部分缴获的数据看,他们对‘回响墓园’的研究比我们想象的深入,甚至提到过墓园深处可能存在‘初始法则结晶’或‘污染源头核心’…那或许与你体内的力量有关。”
伽马也道:“密钥中解锁的一些‘灵械纪元’信息碎片显示,上古‘终末秩序’的早期实验,似乎尝试过利用某种‘混沌奇点’来稳定和定义法则,但后来发生了可怕的失败,部分实验产物和记录被封印在了一些极端险地…‘回响墓园’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指向那个充满不祥的禁忌之地。
刘飞感受着体内那虚弱但本质高绝的“本源胚胎”,以及灵魂深处那份霸道孤高的“唯我道”意志。
恢复力量,探索自身,应对序列威胁…然后,或许真的要去那“回响墓园”走一遭。不是为了被谁引导或利用,而是为了…解答自身的疑惑,获取更进一步的资粮,践行自己的“道”。
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这一次,他将以更加明确的身份和意志,主动踏入风暴之郑
而在蜂巢最深的、连“观星者”都未必完全掌握的阴影角落,一点微不可察的意念波动悄然散去,只留下一声几乎无法被捕捉的、混合着遗憾与更浓烈兴味的低笑:
“特级合作者…呵呵…也好。在议会的目光下成长,或许能打磨出更完美的‘器’…等待吧,当墓园的呼唤再次响起,当序列的兵锋将你逼至绝境…你会需要真正的‘蜕变’之地的…我,期待着…”
阴影蠕动,彻底归于沉寂。棋盘上的棋子已重新落位,更宏大也更凶险的博弈,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