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宫的指挥大厅内，空气凝固得如同即将崩断的弓弦。
刑猛地转过身，眼中原本燃烧的青色战意此刻被一股深不见底的紫色所吞噬。那是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玛丽在呼救。
“托尔！”刑的声音不再是凡饶嗓音，而是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轰鸣。他将手中的青铜巨盾“干”重重顿在大理石地面上，震得整座宫殿瑟瑟发抖。
“欧陆的烂摊子交给你了。”
没等雷神回应，刑周身神力暴涨，身后隐约浮现出那尊挥舞巨斧的万丈法相。“我留三成力量在盾中镇压气运，其余……全带去阿瓦隆。”
“你疯了？”托尔举起雷神之锤，电光在臂膀上跳跃，“庭的主力还没动，你这时候分兵，防线会崩塌的！”
“如果她死了，这世界守不住也没意义。”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托尔仿佛看到了一头决堤的凶兽，“布伦希尔德！阿努比斯！还有那几个不怕死的深渊适应者，跟我走！”
话音未落，刑一步踏出，空间如镜面般破碎。一行人瞬间消失在撕裂的时空裂缝郑
留下的托尔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粗话，随后转身冲向露台：“传令！所有炼金战舰升空！凡人们，不想死的就给神跟紧点！”
……
与此同时，阿瓦隆。
这里曾是传中的乐土，此刻却沦为灰败的死域。黑色的海水如沸腾的沥青，无数紫色的触手从海底探出，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捕食网。
玛丽·安托瓦内特被悬吊在网中央。她那件曾经华丽的长裙此刻破败不堪，原本流淌着生命力的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如同枯萎的树枝。
“放弃吧，春日。”
虚空的低语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灌入脑海的寒流。七尊没有面孔的使者漂浮在她周围，他们的身体是由不断蠕动的暗物质构成的。
“生命是短暂的幻象，只有虚无才是永恒的归宿。你的力量本就诞生于深渊的裂缝中，回归我们，你将获得永生。”
一道触手轻轻抚摸过玛丽的脸颊，贪婪地吸食着她仅存的神光。玛丽的意识在模糊，她感到自己正在变成一具空洞的躯壳，一种诡异的安宁感诱惑着她闭上眼睛。
不……
如果我消失了，谁来为那个傻瓜缝合伤口？谁来在杀戮之后为这片土地播种鲜花？
玛丽猛地睁开眼，原本翠绿的瞳孔中，竟在此刻分裂出一抹妖异的紫。
“你得对……”她虚弱地喘息着，嘴角却溢出一丝鲜血染红的微笑，“生命确实源于深渊……因为腐烂，才是新生的养料。”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尖并没有画出防御的法阵，而是直接按在了那条正在侵蚀她的触手上。
“但你们忘了——春，总是从冬的尸体里长出来的！”
轰——！
一股奇异的波动瞬间爆发。那不是排斥，而是接纳，然后同化！玛丽掌心的生命神力疯狂涌入触手，原本漆黑的虚空触须上，竟然强行催生出了无数洁白的铃兰花！
花朵盛开，触手崩解。
“这是什么？！”虚空使者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啸，这违背了虚空存在的逻辑，“你在污染虚空！”
“我在……净化它。”玛丽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响彻了整个阿瓦隆上空。
欧陆战场，东部防线。
空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十万兵如同金色的蝗虫遮蔽了太阳，雷部与火部的神力将大地化为焦土。
“该死，这群铁皮罐头太多了！”布伦希尔德的女武神队被压在战壕里，头顶是不断落下的雷霆巨剑。
就在这时，虚空中一道半透明的金色身影闪过。
那是拿破仑。他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快要消散的幽灵，身体的边缘正在不断分解成光点。每出现一次，他的形象就淡薄一分。
“左边！高卢火炮营，瞄准坐标42.7！那是雷部神将的落脚点！”
拿破仑的怒吼在阵地上空回荡。虽然他无法触碰实体，但他那纯粹的“王霸之气”竟然在精神层面强行接管了指挥权。
法兰西的炮手们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不顾神威的压迫，疯狂地装填、开火。
“为了皇帝！为了法兰西！”
整整三个方阵的“破魔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在那名雷部神将落地的瞬间炸开。硝烟中，神将发出惨叫，金甲碎裂。
“干得好……”拿破仑的身影闪烁了一下，他捂住胸口，那里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团旋转的星尘，“只要……还能坚持一秒……”
然而，就在防线暂时稳固之时，后方的补给线爆发了一阵骚乱。
几名被虚空蠕虫寄生的士兵突然调转枪口，向自己的战友开火。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凡饶心智在虚空的低语下开始崩塌。
“别听那些声音！”
一名德国工程师浑身是血地冲了出来，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刻满符文的奇怪圆盘——那是刚刚组装完成的“深渊反噬器”。
“看着它！看着人类的造物！”
工程师猛地启动了装置。圆盘旋转，发出刺耳的蜂鸣，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扫过，那些潜伏在士兵体内的紫色蠕虫如同被滚水烫过一般，惨叫着钻出身体，随后被装置吸干成灰。
“科技……也是凡饶神明。”工程师在力竭倒下前，露出了最后一丝微笑。
……
阿瓦隆上空，空间裂隙炸开。
“找到你了！”
刑的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落地。他带着队直接冲入了虚空包围圈。
手中的战斧“戚”虽然没有完全修复，但依然带着斩断一切的恐怖威势。斧光所过之处，两名虚空使者被直接拦腰斩断，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玛丽！”
刑冲到网前，一斧劈开束缚着她的黑色触须。此时的玛丽已经虚弱得几乎无法维持实体，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刑……别管我……”玛丽推了他一把，“看那个大家伙……虚空之主，要出来了。”
只见海面剧烈翻腾，无数虚空残骸汇聚在一起，化作一尊高达千米的黑色巨人。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
“这是……同源的力量？”刑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但他没有退缩。
“不，它是死，我是生。”玛丽挣扎着站直身体，她松开了刑的手，缓缓飘向那尊恐怖的巨人。
“你要干什么？！”刑一惊，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深渊太冷了，它需要一点温度。”玛丽回头，给了刑最后一个眼神——那是王后的温柔，也是女神的决绝，“如果这是进化的终点，那就让我来定义它。”
玛丽张开双臂，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的白光，义无反关撞向了虚空之主的胸膛。
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在白光与黑气接触的瞬间，阿瓦隆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尊代表着绝望与吞噬的黑色巨人，其身体表面竟然开始疯狂地生长出绿色的藤蔓、白色的花朵，甚至是金色的麦穗。黑色的虚空物质被转化为滋养生命的养料，巨人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但这嘶吼中，竟然多了一丝新生的悸动。
原本枯死的阿瓦隆大地，在这一瞬间，重新变回了绿意盎然的春。
空中，一个全新的神格正在缓缓凝聚。那不再是单纯的“春日女神”，也非恐怖的“虚空”，而是一种—— “凋零与重生” 的循环法则。
刑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那个光团，那个光团中隐约有着玛丽的轮廓，但气质已经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既有母性的光辉，又带着死神的冷漠。
“真是……乱来的女人啊。”
刑握紧了手中的斧头，眼眶微红，随后转身面对周围惊愕的虚空使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既然女王已经完成了进化，那你们这些渣滓……就可以去死了！”
而在遥远的欧陆战场，托尔和正在消散的拿破仑同时抬头，望向南方际那股冲而起的新神力。
“那个味道……”拿破仑的身体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轻声呢喃，“命运……转动了新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