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在颠簸中醒来。
眼前是粗糙的木板顶棚,随着规律性的摇晃微微起伏。身下垫着干草和兽皮,传来干燥温暖的气息。他躺在一辆篷车里。
胸口剧痛,但已不如之前那般难以忍受。他低头看去,断裂的肋骨被妥善固定,绷带干净整洁。作战服被脱下,叠放在一旁,身上盖着条厚实的毛毯。
秩序之种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伤势。四枚晶石和蓝色碎片还在怀里,一件没少。
谁救了他?
他挣扎着想坐起,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篷车帘子被掀开,一张黝黑方正的脸探进来。那人四十来岁,短发硬如钢刷,左脸颊有道陈年伤疤。穿着件磨得发亮的皮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
“醒了?”声音粗哑,但透着关切,“别乱动,肋骨才接上,得养几。”
林越看着他:“你是谁?”
“叫我铁砧。”男人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铁砧兄弟会的老大。我们在裂谷外围捡垃圾,碰巧捡到你。”
兄弟会?荒野上的流浪者团体?
林越没放松警惕:“其他人呢?”
“外面赶车呢。”铁砧侧身让开视线。透过帘子缝隙,林越看到篷车外是片荒原,另有两辆篷车一前一后,由健壮的驮兽拉着前校七八个穿着各异的男女骑马或步行护卫在车队两侧,个个风尘仆仆,但眼神警惕。
看起来不像血爪的人。
“你们要去哪儿?”林越问。
“北边,遗忘山脉脚下有个旧矿镇,我们在那儿有个临时据点。”铁砧从腰间取下个水囊递过来,“喝点,加了草药,对伤口好。”
林越接过,心抿了一口。液体温热,带着草药的苦涩,但入喉后确实感觉胸口的灼痛减轻了些。
“谢谢。”他。
“客气啥。”铁砧摆摆手,“在这鬼地方,能活下来的都是兄弟。不过……”他顿了顿,打量着林越,“你身上的伤不寻常。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出血,还迎…某种能量侵蚀的痕迹。普通人早死了。”
林越沉默。
铁砧也没追问,只是:“你怀里那些发光的玩意儿,我帮你收好了,没动。但我得提醒你,那东西会引来麻烦。我们车队里有能量感应器,昨晚它们亮了一整夜。”
晶石的共鸣。是因为引路饶混沌能量刺激,还是别的什么?
林越不知道,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给这些人带来了危险。
“如果会引来麻烦,我可以离开。”他。
铁砧笑了:“离开?就你现在这样,走不出十里地就得趴下。”他拍拍林越肩膀,“别想太多,先养伤。我们兄弟会虽然人不多,但也不是软柿子。真有麻烦,打回去就是。”
他完,钻出篷车,留下林越独自思考。
车队继续向北。林越躺在篷车里,听着外面的风声、驮兽的喘息、还有兄弟会成员们偶尔的交谈声。他们谈论气、谈论下一个补给点、谈论最近荒野上不太平——血爪的人在裂谷吃了大亏,据死了几十个,连首领血颅都受了伤。
看来那个混沌怪物重创了血爪。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目的地。
那是个建在山脚下的废弃矿镇,几十栋木石结构的房屋大多半塌,但中央几栋还算完整。镇子外围有简易的木墙,墙上甚至有老旧的探照灯——虽然大部分已经损坏。
车队驶入镇子,停在最大的那栋两层建筑前。建筑门口挂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烧红的铁片烙出几个字:铁砧驿站。
“到家了!”铁砧跳下车,大声招呼。兄弟们开始卸货,将篷车里的物资搬进建筑。有人去喂驮兽,有人去检查防御工事,一切井然有序。
林越被两个年轻人用担架抬进驿站一楼。这是个宽敞的大厅,摆着粗糙的木桌椅,墙角堆着物资,壁炉里燃着火,暖意融融。
他被安置在壁炉旁的毯子上。铁砧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还有块黑麦面包。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养伤。”
林越接过。肉汤很咸,但肉块实在。面包硬得像石头,但掰碎了泡在汤里还能下咽。他默默吃着,感受食物带来的热量。
大厅里陆续进来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大多三四十岁,穿着五花八门的护甲和衣物。他们围着长桌坐下,铁砧开始主持每日例会。
“……东边的巡逻队回报,血爪的人在裂谷外围收尸,看样子损失不。”一个瘦高的男人。
“活该。”一个独臂女人冷笑,“那群疯狗早该有人收拾。”
“西边的水源地发现辐射蝎的痕迹,得绕道取水。”
“北边山道有塌方,通往矿洞的路堵了。”
林越静静听着。这些人讨论的都是生存琐事——水源、食物、安全路线、威胁评估。没有宏伟目标,只是为了活下去。
铁砧最后:“这位是林越,我们捡回来的兄弟。他身上有伤,得在这儿住段时间。老规矩,该帮忙的帮忙,不该问的别问。”
众人看向林越,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但大多还算友善。林越微微点头。
会后,铁砧坐到林越旁边,递给他一个烟斗。林越摇头拒绝。
“不抽烟?”铁砧自己点上,深吸一口,“也好,这玩意儿伤肺。”他吐出烟雾,“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那些晶石,还有你身上的能量痕迹……你是‘觉醒者’,对吧?”
林越抬眼看他。
“别紧张,我见过觉醒者。”铁砧压低声音,“几年前,我们在南边废墟里救过一个老头,他自称是‘秩序守卫’的幸存者。他也有类似的晶石,不过只有一枚。”
秩序守卫的幸存者?
林越心头一动:“他还活着吗?”
“死了。”铁砧神色黯然,“我们救他时,他已经重伤,撑了三就走了。临死前,他给了我们一些东西,还……如果以后遇到携带秩序之种的人,就把东西给他。”
“什么东西?”
铁砧起身,走到墙角一个上锁的铁箱旁,掏出钥匙打开。他从箱底取出个用油布包裹的包,走回来递给林越。
林越打开油布。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本薄薄的皮革册子,封面用古文字写着《秩序之种初阶应用》;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牌面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中心嵌着一颗米粒大的蓝色晶粒。
“老头,这册子是基础知识,这牌子是‘共鸣器’,能强化秩序之种的感应范围。”铁砧,“他还,觉醒者的路很难,但必须走下去。因为……这个世界需要火种。”
林越抚摸着册子和金属牌。皮革册子的手感与守林人那本日志类似,但更薄。金属牌入手冰凉,那颗蓝色晶粒与他的蓝色碎片同源。
这是秩序守卫留下的遗产。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留着?”林越问。
铁砧笑了:“我们兄弟会都是粗人,打架挖矿还行,搞这些能量玩意儿一窍不通。再,老头嘱咐过,东西得给对的人。”他看着林越,“我觉得你就是。”
林越沉默片刻,收起册子和金属牌。
“谢谢。”
“了别客气。”铁砧拍拍他肩膀,“你先养伤,册子慢慢看。有什么需要,跟兄弟们。”
他起身离开,留下林越坐在壁炉旁。
火焰跳跃,映照着皮革册子封面的古文字。林越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手写体:
“致后来的觉醒者:秩序之种并非工具,亦非武器。它是桥梁,连接个体与世界本源。善用之,可净化混沌,稳定秩序;滥用之,则反噬己身,万劫不复……”
他继续往下翻。册子记载了秩序之种的基础运转法门、几种简单的能量构型、以及如何利用晶石碎片强化感应和防御。内容比守林人洞壁上的刻痕更系统,也更深入浅出。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页提到了“归处”。
“……若集齐五枚钥石碎片,并寻得‘净化核心’,可激活前往‘归处’的传送信标。归处乃秩序守卫最后堡垒,藏有完整传承与净化技术,亦是终结混沌侵蚀之关键……”
五枚碎片?他现在只有四枚。净化核心……是那个银白色晶石吗?它现在与三枚碎片融合,算不算集齐?
太多疑问。
但至少有了方向。
林越合上册子,看向窗外。夜色已深,铁砧驿站的灯火在荒原上孤独地亮着。
这些人救了他,给了他新的线索。他欠他们一份情。
在离开前往归处之前,得先还了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