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是个混不吝,平日里正事儿没有,最爱的是跟他那帮子狐朋狗友在外头瞎胡混。
一听全夫人问他的意见,当时就一蹦三尺高:
“哎呦我滴个亲娘哎,我一个啥也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在家擎等着吃干饭的主儿,您您问我这个,那不是害我呢么。
您可别忘了,儿子现在所有的一切,可全都是我爹给我的。
万一我替您出头,把爹给惹急眼了,回头再把我的月例银子给停喽,哎呦歪,那我可怎么办是好哇?
家里能帮爹打理生意的大哥和二哥都没办法,您叫我一个混吃等死的人能有啥办法呦!
就跟您这么吧,爹要纳妾,家里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能有意见,唯独我不能有,也不敢有!
您呢,还是另想法子吧,就甭指望我替您撑腰了。
那什么,外头几个弟兄还攒着局等我过去呢,您跟我二位哥哥先商量着,我就先撤了哈。”
完撒丫子就跑没影子了。
这把全夫人给气的,是鼻歪眼斜,好悬没撅过去。
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哭的这叫一个凄惨呢:
“你就我辛辛苦苦生养你们究竟有什么用哇?这可真是啥用没有哇!
生你们哥仨,还不如生三块土疙瘩呢!
滚滚滚,全都给我滚犊子,别在我眼目前碍眼,我瞅你们心口窝火、眼睛疼!
呜呜呜——哎呦我的这个歹命啊,生儿子还不如没生呢,到关键时刻,谁也指望不上啊——
老爷啊,您睁睁眼吧,给我把我那负心的汉子和这仨倒霉孩子,一个雷劈死得了——
呜呜呜——我这命啊,咋就这么苦哇——”
老大跟老二一瞅全夫人哭上了,苦笑着对视一眼,赶忙鸟悄地退了下去。
眼瞅着仨儿子靠不住,全夫人想起来仨儿媳妇了。
要这仨儿媳妇,哪一个都不是那省油灯。
一个个平日里都跟那乌眼鸡似的,为了谁能多拿多占点东西,斗得是急赤白脸的。
真金白银地养活着她们,现在该到她们出力的时候了。
于是派仆妇把仨儿媳妇给喊了来。
仨儿媳妇心里这个不乐意呀。
婆婆平日里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她们,整的对她们呼来喝去的。
怎么的,遇到麻烦想起她们仨来了。
可这关于老公公纳不纳妾的事儿,她们仨儿媳妇了也不算呢。
但婆婆派人来喊她们,还不能不来。
全夫人见到仨儿媳妇,立马把腰一拧,脖颈一拔,来了精神了。
过去讲究孝道大于,婆婆处于金字塔顶端,然压制着儿媳妇。
她讲什么话,仨儿媳妇敢不听从,她就敢把她们给休回家去。
所以她跟仨儿子讲话,是打的苦情牌。
没谈拢才开骂的。
到仨儿媳妇这儿,她可强势起来了:
“你们三个蠢货,把你们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统统都给我收回去!
怎么的,看你们公爹纳了妾,你们这是有了娘,就不把我这当婆婆的看在眼里了?
哼,我还明告诉你们,只要我活着一,我就是当家主母。
那个妾,即便再得宠,她也只能是个妾。
我作为当家主母,提脚卖了她,谁又敢我什么!
只不过我不想脏了我自己的手罢了。”
见三个儿媳妇都一副不以为然地样子。
全夫人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喊你们仨过来,可不是让你们看我笑话来的。
我喊你们是要提点提点你们,你爹纳了妾以后,你们会落到什么下场。”
见仨儿媳妇还是一副无动于衷地样子,全夫人再按捺不住心火,一拍桌子:
“你们蠢,你们怕不是还不肯服气。”
又拿手使劲捶打着胸口:
“哎呦哎呦,你们可气死我了,可快蠢死你们仨算了!”
婆婆都这样了,再不话,可就不太好了。
老大媳妇是全百万没发家之前给大儿子娶的,娘家是开杂货铺的,最是个市侩的人,平日里就尖酸刻薄,又惯爱掐尖要强。
进门这么多年,婆婆一直掐着掌家权不放,她早就心怀不满。
听婆婆这么,知道再不开口,婆婆头一个就要挑她的理。
不过能看到一直在她面前趾高气昂的婆婆吃瘪,她咋就心里这么高兴呢。
使劲往下压了压嘴角,面子情还是要做的。
只见她上前一步,低头认错:
“是是是,都是我们仨蠢钝,惹娘生气了。”
全夫人哪里看不出来老大媳妇暗地里那些心思呀,只是现如今还用得着她,故此虽然气得牙痒痒,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火道:
“老大媳妇,我知道你一惯不满我霸着掌家权不放手于你。
可你再是心里对我有怨言,你也当知道,作为一个母亲,我的心总归是向着你们的。
我所做的一切,也全都是为了你们好。
再者,这个家白了,将来即便是分家,至少也有七成家产,是要交到你和老大手里的。
余下的三成家业,才是其余那些孩子们分的。
我之所以这么上蹿下跳地强力制止你公爹纳妾,还不是怕那些个狐媚子生出来杂种,分你们本该得的那些个产业么。
我再活还能活多少年,指不定啥时候眼一睁一闭,不上就死过去了。
我跟你公爹是闹也好,是打也好,白了,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孩子们着想。”
老大媳妇还真不知道将来分家,会分给她们大房七成产业,现在听婆婆提起,眼睛“刷”就亮了。
心里寻思着,要真能分给她们大房七成,帮婆婆一把,倒也未尝不可。
不过她转念再一想,哎呦,这忙可帮不得。
到底,将来决定分给她们大房多少钱财的,可不是这个搅家精婆婆,而是手握大权的公爹。
这要是因为纳妾的事情,惹恼了公爹,将来万一少分给她们多亏得慌呀。
这事儿绝对不能跟着瞎掺和。
于是她抿了抿嘴唇,陪着笑脸跟全夫人道:
“知道娘全都是为了我们好,我也想替娘分忧。
可是娘您也知道,我娘家那门户的,哪里有妾室这一呀。
您让我出主意,我也没经验呢。
不如您问问二弟妹和三弟妹,她俩可都是大家子出身,想必有经验得很。”
全夫人一听,啊呸,就知道老大媳妇是个奸猾靠不住的。
顿时把目光转向了二儿媳妇:
“老二家的,我一向疼你,你来帮娘想个辙,这事儿该咋办?”
要么什么锅配什么盖呢,老二媳妇虽出身比老大媳妇要好,家里是书香门第。
但她跟老二一样,是个闷葫芦。
见婆婆问到自己头上,支支吾吾了好半,也没出来个子午卯酉。
可把全夫人给气坏了,当下把二儿媳妇好一顿呲哒:
“你你这一棍子打不出来三个屁的样子,我看了咋就那么来气呢。
整就知道吃,别的啥也不会。
让你个话,瞧把你给憋的,咋就憋不死你呢!”
搁另外俩儿媳妇,全夫人指定不会这么,这不是二儿媳妇老实么,这是可着老实人欺负呢。
反正平常全夫人也总这么呲哒二儿媳妇,已经呲哒习惯了。
但没想到的是,二儿媳妇今还支棱起来了。
一听婆婆呲哒自己,嗷一嗓子就窜到全夫人跟前:
“娘,你不是总嫌我窝囊不会话,也不会办事儿么。
可今,我还真就能替娘出个好主意。”
全夫人一听,眼睛瞪溜圆,腰板一拨,坐溜儿直,俩手一拍大腿:
“哎呀,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啦,铁树要开花啦!
要么还得是我二儿媳妇啊,这是真贴心呢。
快快,快跟为娘,你有什么好主意?”
二儿媳妇自来都是被呵斥的对象,啥时候被这么夸过呀,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鼓着俩腮帮子,撸胳膊挽袖子,大声嚷嚷道:
“这还不好办嘛,打呀,打死那个妖精,不就纳不成妾了么!”
二儿媳妇平日里最恨那些莺莺燕燕的,因为她娘就是被她爹纳的妾给活活气死的。
全夫人还当二儿媳妇终于开窍了,能拿出啥好主意呢,原来就这呀。
这可不校
打死人那可是犯法哒。
叹一口气,全夫人腰身一塌,又坐回去了。
瞅了瞅三儿媳妇,这个更指望不上,因为这就是个傻白甜。
指望她替自己拿主意,那还不如指望铁公鸡下蛋呢。
梗着脖子在那儿边叹气边想着,再还能上哪里找几个人来,好给她出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