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的暖意还没散尽，两人便并肩踩着雪往医馆走。
洛轻寒一手撑着伞，一手牵着苏沅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熨帖着一路的风雪。
青石板上的雪被踩出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伞檐落下来的雪沫子，偶尔沾到苏沅的发梢，洛轻寒便低头替她拂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刚踏进医馆院门，守在廊下的学徒们便呼啦一下围上来，眼睛亮晶晶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师傅！是洛大哥送你回来的呀！”阿杏挤在最前面，笑嘻嘻地打趣。
“雪这么大，洛大哥快进屋暖暖！”石头端着暖炉凑过来，被洛轻寒笑着摆手拦下。
苏沅佯嗔着瞪了学徒们一眼，挥手赶人：“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药草分拣完了？当归汤煨好了？”
学徒们吐吐舌头，嘻嘻哈哈地散了，临走前还不忘冲洛轻寒挤眉弄眼，惹得苏沅脸颊微红。
洛轻寒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深了深。
他跟着苏沅穿过回廊，拐进一间收拾得干净雅致的厢房。
推开门的刹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窗台上摆着他之前随手放下的墨锭，书架上还搁着那本没看完的医书，连床头挂着的竹编香囊，都还是他离开前的模样。
“我想着你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就一直没动。”苏沅替他解下沾了雪的披风，放在木椅上，转身去倒热茶，“屋里一直烧着炭盆，暖和得很。”
洛轻寒站在原地，指尖拂过书架上的书脊，心头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可这份柔软没持续多久，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耳根悄悄泛红。
转过身时，他脸上却带着几分别扭的窘迫，连话的语气都有些僵硬：“我……我走之前，留了两个属下在清河镇暗中保护你。”
苏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我知道，他们偶尔会来送些东西，是你的吩咐。”
“他们给我递过消息。”洛轻寒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苏沅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连带着尾音都微微上扬，“……前些日子，医馆来了个俊朗公子在这里住了好几，每不是送点心就是送药材，跟你走得很近。”
他着，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活像只被抢了食的猫儿，语气里的醋味藏都藏不住：“你什么时候收了个这么贴心的好‘弟弟’？”
苏沅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皱起的眉头：“吃醋了？”
洛轻寒被她戳破心思，耳根更红了，别过脸去，嘴硬道：“谁吃醋了，我就是问问……那子看着就不老实，一看就没安好心。”
他哪里知道，那所谓的“俊朗公子”，正是微服来探望姐姐的姜武。
苏沅看着他别扭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声音软得像蜜糖：“那可怎么办呢？毕竟那是我的亲弟弟姜武哦～”
洛轻寒听到“亲弟弟”三个字时，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紧绷瞬间松垮下来，长舒的一口气里都带着明显的释然。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尖，耳尖的红意却迟迟褪不去，分明是被自己这没头没脑的醋意臊得慌。
“原来是你弟弟……”他低声咕哝着，声音得像蚊子哼，眼神飘向窗外的飞雪，不敢看苏沅眼底揶揄的笑意，“我那两个属下净会添油加醋，什么那公子衣着华贵，日日在医馆外徘徊，我还以为……”
话没完，就被苏沅忍俊不禁的笑声打断。
他更窘迫了，干脆转过身去，假装研究书架上的医书，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谁知苏沅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窘迫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呀，可不只是我弟弟。”苏沅倚着门框，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还是你那宝贝妹妹映月，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呢。”
“什么？”洛轻寒的声音陡然拔高，脚步都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满眼的难以置信，“映月的意中人不是……”
他话到一半，猛地顿住，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信息。
映月在信里提过，她心悦的是当朝新帝，姓姜名武，而苏沅方才，那俊朗公子是她亲弟弟，名唤姜武。
姜芜，姜武。
一字之差，竟是血脉相连的姐弟。
洛轻寒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半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错愕到恍然，最后又染上几分哭笑不得。
他抬手扶额，只觉得这兜兜转转的缘分，实在是让人惊叹。
“映月在信里，她的心上人温润可靠，还过要带他来见我。”他失笑摇头，看向苏沅的目光里满是无奈，“我竟半点没往你身上联想，倒是白吃了这么久的飞醋。”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看向苏沅的目光里满是惊讶，“不对……你是新帝的姐姐，那你岂不是……当朝的长公主？”
苏沅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飞舞的雪花，轻声起了往事。
“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别饶故事，“十年前国破家亡，我带着年幼的弟弟颠沛流离，靠着一身医术辗转求生，好不容易才助他夺回江山，复国成功。”
“可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宫墙之内的步步惊心，比江湖纷争更让人疲惫。”她转过身，眼底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我厌倦了那些权谋争斗，不想被困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便来了这偏远的清河镇，开了这间医馆，只求一世安稳。”
洛轻寒静静地听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便能想象出那些年她吃过的苦、受过的累。
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要带着幼弟在乱世中活下去，还要助他复国，其中的艰险可想而知。
他快步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满是心疼：“辛苦你了。”
他没有太多的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这些年受过的所有委屈，都揉进这一个温暖的拥抱里。
窗外风雪正紧，屋内炭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火光映着相拥的两人，静谧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