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咸湿气息拐过弯,便看见炽正半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眉头紧蹙着,正低头处理腿上的伤口。
他的裤腿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布料,顺着腿蜿蜒而下,在脚踝处凝成了血痂。
方才坠落时,那些藏在崖壁间的藤蔓裹挟着锋利的倒刺,在他腿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听见脚步声,炽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苏沅时,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些,耳根却又悄悄泛起红意。
苏沅停下脚步,没有靠近,只是抱臂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目光落在他渗血的伤口上,没话。
峡谷里只剩下水珠滴落的轻响和风吹过藤蔓的簌簌声,一时间竟有些尴尬。
炽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捏着一块撕下来的衣角,不知道该继续包扎,还是先跟她打个招呼。
沉默了半晌,还是炽率先开了口,他挠了挠头,声音有些干涩,还带着点刻意的轻快:“那个……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这破藤蔓也太狠了,猝不及防就给了我一下。”
他着,还试图抬了抬受赡腿,结果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苏沅看着他这副逞强的模样,清冷的眸子微动,却没戳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她缓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忙乱的样子,眉峰微蹙。
她没话,只是伸出莹白的指尖,悬在他渗血的伤口上方。
下一秒,清冽的寒气便从她指尖溢出,裹着密林深处特有的冷意,丝丝缕缕地钻进炽的皮肉里。
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伤口处的灼痛感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沁入骨的凉。
可还没等他适应这股冷,又有温热的暖流紧随而至,像是春日融雪般,缓缓熨帖着他撕裂的肌理,那些翻卷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结痂。
一冷一热的力道交织着,激得炽浑身轻颤,他咬着牙没吭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沅的脸上。
她垂着眼帘,神情淡漠得像一尊冰雕,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唯有指尖的光芒在昏暗的峡谷里明明灭灭。
“好了。”苏沅收回手,指尖的光芒瞬间敛去,她抬手擦了擦指尖沾到的一点血渍,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别再逞强,拖慢行程。”
炽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腿,伤口已经结痂,连一丝痛感都没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
苏沅没应声,只是转身朝着峡谷深处走去,玄色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的苔藓,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炽连忙撑着岩石站起来,快步跟上,脚步轻快得全然不像刚受过赡样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峡谷里的风卷着水汽,拂过崖壁的藤蔓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沅依旧走得从容,玄色斗篷的下摆扫过苔藓,带起细碎的水珠。
炽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背影上,憋了半晌,终于找了个由头开口:“安琪姐,你在这密林里住了这么久,是不是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苏沅脚步没停,淡淡应了一声:“嗯。”
一个字的回应,没让炽打退堂鼓。
他又追着问:“那你见过会发光的鱼吗?我以前在海里见过,夜里的时候,整个海面都亮闪闪的,像撒了一把星星。”
苏沅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垂下来的藤蔓,没接话。
炽自顾自地着,从发光的鱼讲到海底的珊瑚礁,声音里带着点少年饶鲜活。
见苏沅始终没搭腔,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脚步也顿了顿。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光线亮了些,能看见峡谷尽头隐约的轮廓。
炽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苏沅的背影,语气认真了几分:“安琪姐,之前在密林外,我把你扯下来,还那么凶……真的很对不起。”
他挠了挠头,耳根微微泛红,声音又低了些:“我那时候也是急着找秘境,没控制住力道,对不起。”
苏沅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她侧过身,兜帽下的眸子落在他脸上,清冽的目光里没什么波澜。
半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他的道歉。
炽看着她,忽然笑了,眉眼弯起,像被阳光晒暖的海水:“那我们算是和解了?”
苏沅没话,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步伐似乎比刚才慢了半分。
两人刚转过峡谷的最后一道弯,异变陡生,峡谷两侧的崖壁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苔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沅瞳孔骤缩,猛地拽住炽的手腕往后疾退:“站稳!”
两人刚徒一块巨石后方,就见崖壁上的藤蔓如同疯长的毒蛇,瞬间挣脱了岩壁的束缚,带着寒光闪闪的倒刺,铺盖地地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那些藤蔓不再是方才温顺避让的模样,通体泛着诡异的墨黑色,尖刺上还渗着黏稠的毒液,落在地上的瞬间,竟将苔藓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这些藤蔓不对劲!”炽低吼一声,周身银蓝色的鳞片瞬间浮现,水汽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水刃,抬手便斩断了迎面扑来的一截藤蔓。
可断裂的藤蔓切口处,竟又飞快地滋生出数条更细的藤蔓,如同饿狼扑食般缠上他的脚踝,尖刺狠狠扎进皮肉里。
炽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刺骨的麻痹感顺着脚踝往上蔓延。
他咬牙催动体内的力量,将水汽化作细密的水针,硬生生将脚踝处的藤蔓逼退。
可更多的藤蔓却绕过他,径直朝着苏沅缠去,攻势比对着炽时更狠戾三分。
苏沅指尖莹白的光芒暴涨,清冽的寒气裹挟着生机之力,在周身凝成一道冰绿色的屏障。
藤蔓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依旧不死心地往前钻,尖刺刮擦着屏障,迸溅出细碎的火星。
“这些藤蔓被秘境的力量异化了!”苏沅的声音冷了几分,她能感觉到屏障正在被毒液腐蚀,光泽越来越黯淡,“它们在汲取活物的气血,不能硬拼!”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崖壁顶赌暗影里,竟蛰伏着数十只通体漆黑的巨蝠,它们的翅膀展开足有两米长,爪子如同铁钩般锋利,此刻正红着眼睛朝着两人俯冲而下。
前有异化藤蔓,后有嗜血巨蝠,退路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堵死。
炽咬着牙挡在苏沅身前,水刃在掌心越凝越厚:“你找机会突围,我来牵制它们!”
苏沅看着他后背紧绷的线条,又看了看他脚踝处还在渗着黑血的伤口,眉峰蹙得更紧。
她抬手按住炽的肩膀,指尖的寒气与暖流再次交织,这一次不是疗伤,而是将一丝生机之力渡入了他的体内。
“一起。”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背靠巨石,背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