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的光落下来,晃得人眼睫轻颤。
宋砚引着身后人缓步走近时,苏沅捏着香槟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杯壁的微凉抵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头骤然翻涌的惊澜。
眼前的宋疏穿一身墨色暗纹西装,领口松了两颗纽扣,衬得脖颈线条利落,与昨夜的慵懒肆意不同,此刻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
可那双桃花眼依旧潋滟,眼尾微挑,漫不经心的模样里藏着几分玩味。
“钟总,给你引荐下,舍弟宋疏。”宋砚笑着侧身,将宋疏让到身前,“阿疏,这位是钟冉姐,年轻有为,是商界难得的巾帼。”
宋疏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苏沅脸上,掠过她眼底未散的错愕,唇角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他伸手递到她面前,指骨分明,腕间还戴着那串昨夜她见过的墨玉手串。
“钟总,初次见面。”他的声音低磁,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
落在苏沅耳里却裹着昨夜缠绻的余温,尾音轻扬,像根细针轻轻挑着她的神经。
掌心相触的瞬间,苏沅才从怔愣中回神,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熟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
面上却瞬间敛去所有情绪,只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淡笑,指尖相触不过一瞬便收回,力道轻得像只是礼节性的触碰。
“你好,宋二公子。”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将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压在掌心,眼底的清冷覆上一层薄冰,掩去所有波澜。
宋砚瞧着二人客套的模样,只当是寻常的商界初遇,笑着打圆场:“你们年轻人性子相投,往后商界往来还望多多关照。”
宋疏挑眉,桃花眼弯了弯,目光在苏沅颈侧若有似无地扫过。
那里还留着昨夜他留下的浅淡红痕,被松松的碎发遮着,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喉间低低笑了声,语气依旧散漫:“那是自然,钟总这般人物我可是久仰。”
这话听在宋砚耳里是恭维,落在苏沅耳里,却满是他刻意的调侃。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唇角的笑意未变,只淡淡颔首:“宋二公子过誉了,互相关照。”
完便侧过身,目光轻描淡写地扫向别处,避开宋疏那道黏腻又玩味的目光,心底却已然掀起巨浪。
昨夜酒店的一场意外翻云覆雨,竟撞上了宋氏这位突然归国的二公子,偏他还装作素不相识。
林溪站在半步之后,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板的气场微变,却依旧低眉顺眼,半点不敢多言,只默默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替她换走了手中的香槟。
宋疏看着苏沅接过温水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浓,桃花眼潋滟,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心思。
他抬手揽住宋砚的肩,语气随意:“哥,我去跟张总打个招呼,回头再跟钟总聊。”
完,他又深深看了苏沅一眼,那目光里的深意,让苏沅指尖的温度又热了几分。
待宋氏兄弟走远,林溪才轻声问:“钟总,要不要去那边坐会儿?”
苏沅摇头,指尖捏着温水杯,指尖微热:“不必,就在这站着。”
她抬眸,目光再次扫过宴会厅,落在钟辉身上,又落回宋疏离去的方向。
不知这位宋二公子,究竟是单纯的吊儿郎当,还是藏着别的心思,倒要好好探探了。
酒过三巡,苏沅和林溪了一声,然后独自前往露台透透气。
露台的晚风卷着微凉的夜色,吹散了宴会厅里的喧嚣与酒气。
苏沅倚着雕花栏杆,指尖捏着半杯未饮尽的香槟,目光落向远处城市的霓虹灯火,眉峰微松,难得卸了几分周身的凌厉。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算重,却在这安静的露台上格外清晰,苏沅指尖微顿,却没回头,只当是服务生或是其他宾客。
直到那人在她身侧半米处站定,清冽的雪松冷香混着淡淡的威士忌气息漫过来,与宴会厅里的馥郁香气截然不同。
苏沅侧过眼,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是宋疏。
他身着西装,却未系领带,领口两颗纽扣松着,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
比起宋砚的沉稳温和,他的眉眼更显锋利,鼻梁高挺,唇线偏冷,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
却又在看向她时,眸光软了几分,没有半分初次相见的生分。
“钟总也偏爱这露台的风?”宋疏先开了口,声音偏低,像晚风拂过琴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手里也捏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沅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灯火,唇角勾了抹浅淡的弧度,语气疏淡却不冷淡:“宴会厅太闷,不如这里清净。”
她没问他为何跟来,也没刻意寒暄,只是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露台的风又起,吹乱了她颈侧的碎发,也吹得两人之间的沉默,多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宋疏忽然上前半步,身形微微倾侧,将苏沅圈在栏杆与他之间,雪松冷香瞬间变得浓烈,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
他低头看着她,桃花眼潋滟,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语气却半是控诉半是委屈,尾音还微微上扬:“钟总倒是潇洒,把人吃干抹净,第二一早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苏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冰凉的栏杆,指尖的香槟杯差点没拿稳。
她抬眼撞进他眼底的玩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连耳尖都悄悄泛红,偏要硬着头皮维持镇定:“宋二公子笑了。”
“笑?”宋疏低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吃亏’,醒来时床单还是乱的,身边却空无一人,钟总觉得,这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意外?”
他刻意加重了“第一次”三个字,眸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点破绽。
苏沅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上的热度更甚。
她自然不信他这番辞,宋疏这副情场老手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初经人事的样子,这话多半是故意调侃她。
可被他这般直白地戳破昨夜的事,还带着几分控诉的语气,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硬着头皮重复:“是意外,宋二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宋疏挑眉,往前又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威士忌香气,“钟总占了便宜就想抽身?这吃干抹净不负责任的道理,是钟氏教你的?”
他的问题来得又快又直接,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压迫福
苏沅被他问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的红晕迟迟未褪,心头更是乱糟糟的。
她向来在商场上从容不迫,可面对宋疏这般直白又带着暧昧的逼问,竟有些招架不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颇有些头疼。
“宋二公子。”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灯火,“昨夜不过是酒后失当,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太过较真。”
“较真?”宋疏嗤笑一声,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指尖的温度带着微凉,却让苏沅的心跳漏了一拍。
“钟总把别饶‘第一次’当成不必较真的意外,是不是太狠心零?”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底的笑意更深,显然是乐见于她这副窘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