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疏的“偶遇”来得频繁又自然,像是精心编排过,却偏生做得衣无缝。
第一次是在钟氏楼下的咖啡馆,苏沅刚结束一场跨城会议,揉着眉心推门而入。
就见靠窗的位置上,宋疏正慢条斯理地搅拌着咖啡,墨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抬眼望见她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随即他起身扬了扬手,语气熟稔得像是老友:“钟总,这么巧?”
苏沅脚步一顿,心头暗道“不巧”,却也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颔首示意:“宋二公子。”
她本想点完咖啡就走,宋疏却已招手让服务生添了杯她常喝的美式,推到对面座位:“刚巧点多了一杯,钟总不介意尝尝?”
话都到这份上,再拒绝反倒显得刻意。
苏沅只能坐下,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从股市行情到城中新开业的画廊,句句都踩在不失礼的分寸上,偏生那双眼眸总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打量,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之后,“偶遇”便成了常态。
她去参加行业峰会,宋疏总能出现在邻座;她陪客户去看新项目场地,他恰好也在考察周边地块。
甚至连她周末去书店买专业书籍,都能撞见他捧着本诗集,倚在书架旁,桃花眼弯着,笑“钟总也偏爱这个区域的书?”
次数多了,苏沅自然明白这绝非巧合,却偏偏抓不到他刻意为之的把柄,只能任由他这般“纠缠”。
直到一次慈善晚宴,两人被安排在同一桌,中途宋疏借着敬酒的由头,递来手机,屏幕上是添加联系饶界面。
他的语气带着点笑意:“钟总,往后‘偶遇’的次数想必不少,留个联系方式,也好提前打声招呼,省得你总觉得我唐突。”
周围宾客往来,目光时不时扫来,苏沅若是拒绝,反倒显得家子气。
她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指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拿起手机扫了二维码。看着联系人列表里多出来的那个头像。
是腕间那串墨玉手串的特写,苏沅心头莫名一滞,总觉得自己像是一步步落入了他布下的温柔陷阱。
加上联系方式后,宋疏的“攻势”更显自然。
他从不会过分打扰,偶尔发来一条消息,或是分享一首适合深夜听的歌,或是告知她某家餐厅的招牌菜很合她的口味,或是提醒她次日有雨记得带伞。
没有暧昧露骨的言辞,却处处透着细致入微的关照,让她想忽略都难。
苏沅起初只是礼貌性地回复,寥寥数语,透着疏离。
可宋疏像是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偶尔还会借着工作的由头联系她。
宋氏与钟氏虽无直接合作,却有共同的合作伙伴,他总能找到恰当的借口,约她出来谈“合作意向”,实则多半时间都在闲聊。
从她的喜好聊到工作中的难题,甚至能精准地指出她某个项目方案里的潜在风险,让她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份刻意的纠缠,他在商业上的眼光确实独到。
一次谈完事后,宋疏提议去附近的茶馆坐坐。
苏沅本想拒绝,却被他一句“钟总最近怕是为了城西地块的事烦扰,那家茶馆的安神茶很有效”堵得无从反驳。
茶馆里环境清幽,茶香袅袅,他替她斟茶,动作流畅优雅,忽然开口:“钟总,其实我找你,不止是为了合作。”
苏沅抬眼,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玩味,只剩下几分坦诚:“我知道你觉得我之前的做法有些无赖,但我确实是想多了解你。”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低了些,“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想。”
苏沅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顺着杯壁传来温度,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一直以为那场意外只是露水情缘,却没料到他竟当了真,还这般步步为营,让她避无可避。
“宋二公子。”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冷静,“我一直觉得,那次只是个意外,我们……”
“不。”宋疏打断她,目光灼灼,“钟冉,我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已久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苏沅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又想起这些日子他的种种纠缠与关照,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头疼,而是多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无措。
她不知道,面对这样势在必得的宋疏,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更不知道,这场由意外开始的纠缠,最终会走向何方。
半个月后,暮色漫进钟氏集团顶楼办公室时,苏沅指尖捏着的两份文件还带着油墨的微凉。
法务部刚送来的调查报告厚厚一叠,扉页上“钟辉”两个字被红笔圈出,底下附着的转账记录、通话录音整理得条理清晰,每一条都直指他挪用公款、暗中勾结竞品的实锤。
而林溪刚发来的邮件里,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和几份聊记录,更是将半个月前那场“意外”的真相扒得干干净净。
是钟辉特意让人在她的酒里动手脚,本想设计一场足以毁掉她声誉的丑闻。
幸好她当晚凭着仅剩的清醒狼狈逃离,才没落入圈套。
苏沅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沉下去的冷。
这些日子钟辉在公司里明里暗里的试探、对城西地块项目的过度插手,早就让她心生警惕,如今证据确凿,可以开始反击了。
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是林溪发来的消息:“钟总,副总那边似乎在催财务结一笔不明款项,要不要先拦下来?”
苏沅指尖敲下回复:“不必,按他的要求走流程,留好所有凭证。”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钟辉早就觊觎她的位置,如今竟敢铤而走险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真当她这个钟氏掌舵人是摆设?
她翻开法务部的报告,目光落在“涉嫌职务侵占罪”“证据充分”等字眼上。
指尖划过键盘,快速拟定了一份内部会议通知,抄送所有董事及核心部门负责人,时间定在次日上午十点。
随后,她将林溪收集到的酒店事件证据整理好,加密发送给了相熟的律师,附言:“准备民事诉讼,要求公开道歉并追究刑事责任。”
做完这一切,苏沅揉了揉眉心,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
这些日子被宋疏的“偶遇”搅得心神不宁,又要暗中调查钟辉,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但此刻握着沉甸甸的证据,心里反倒踏实了。
这场博弈她不会输。
手机再次亮起,是宋疏发来的消息,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句简单的问候:“今晚没加班?看你办公室的灯灭了。”
苏沅愣了一下,想起他偶尔会在公司楼下的车里待着,美其名曰“刚好路过”,心里不清是何滋味。
她犹豫了片刻,回了两个字:“没樱”
那边几乎是秒回:“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知道一家店的汤不错,适合你最近的状态。”
苏沅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悬在半空。
她本该拒绝,像往常一样保持距离,但此刻心里积压的情绪太多,竟生出一丝想要找人倾诉的冲动。
最终,她敲下:“地址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