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平稳停在钟家老宅的雕花铁门外,夜色里的宅院静悄悄的,只有门廊挂着的宫灯映出暖黄的光,却莫名透着几分沉郁。
宋疏替她解开安全带,指尖轻碰了下她的手腕,语气依旧温和:“进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苏沅心头微动,抬眼撞进他笃定的目光,终究轻轻点头:“嗯,你路上心。”
目送宾利驶离视线,她才推开门走进宅院,刚踏过影壁,就见廊下的石凳上缩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是钟滢。
姑娘听见动静抬头,眼眶红红的,看见是她,忙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怯意:“姐,你可回来了,堂哥他……他晚上过来了,在爷爷面前了好多话,爷爷现在气坏了,一直在书房等你。”
苏沅的心沉了沉,指尖攥了攥包带,面上却依旧平静,抬手揉了揉钟滢的头发,声音放软:“别怕,没事的,就是些工作上的事,我去跟爷爷就好。”
她知道钟滢素来胆,钟辉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定是吓着她了。
安抚好妹妹,看着她回了房间,苏沅才转身走向主楼的书房,脚步沉稳,心里却早已明镜似的。
钟辉定是察觉了什么,先一步来老爷子面前搬弄是非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映着红木书桌后那道佝偻的身影。
苏沅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带上门,轻声道:“爷爷。”
钟老爷子这才缓缓抬眼,指尖敲着桌面,桌上的普洱茶还冒着热气。
他的脸色却冷得像冰,目光落在苏沅身上,带着几分不耐与斥责:“你还知道回来?钟辉刚才把事情都跟我了,你刚掌着公司的权,就想着对自家人下手?”
苏沅垂眸,看着脚下的地板,心里漫上一阵无语。
她早该料到,在这位重男轻女了一辈子的爷爷眼里,不管钟辉做了什么,终究是钟家的男丁。
而她这个孙女,哪怕守着钟氏兢兢业业,也始终是个“外人”,如今要动钟辉,在他看来就是忤逆,是容不下自家人。
“爷爷,钟辉做的事不是他嘴里那套子虚乌有的话。”苏沅抬眼,语气平静却坚定,“他挪用公司公款,勾结竞品泄露项目信息,甚至还设计陷害我,这些都有实打实的证据,不是我要针对他,是他触碰了公司的底线,也犯了法。”
“证据?什么证据?”老爷子重重拍了下桌子,茶盏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辉子了,就是你容不下他,觉得他碍着你掌权了,故意找些莫须有的罪名栽赃他!他是钟家的男孙,将来还要帮着撑钟家的,你倒好,心比针眼还,非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四个字,像根针狠狠扎进苏沅心里。
她看着老爷子满脸的理所当然,看着他因为钟辉是男丁,就可以无视所有过错,甚至颠倒黑白,心里的无语渐渐翻涌成一丝冷意。
这些年她接手钟氏,从濒临亏损到稳步发展,熬了多少个通宵,扛了多少压力,老爷子从未看在眼里。
可钟辉占着公司的位置尸位素餐,甚至中饱私囊,他却只当是年轻人不懂事,处处偏袒。
“爷爷,钟氏是我爸一手打下来的江山,不是钟家男丁的私产。”苏沅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守着钟氏,从来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是为了对得起我爸,对得起公司几百号员工,钟辉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这跟他是不是钟家男孙没关系,在法律和公司制度面前人人平等。”
“平等?”老爷子冷笑一声,目光里满是不屑,“一个女孩子家撑死了也就守几年,将来还不是要嫁出去,钟家的产业终究还是要靠男的撑着!我看你就是被权欲冲昏了头,连自家人都不认了!”
苏沅看着他偏执的模样,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的那点期待彻底熄灭。
她早该明白,重男轻女的思想在老爷子心里根深蒂固,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通的。
再多的辩解,在他眼里也只是忤逆,只是不知好歹。
她不再多,只是站直了身子,语气依旧坚定:“爷爷,我今来,只是跟您一声,明公司会开董事会,公布钟辉的所有证据,按制度处理,这是我作为钟氏董事长的决定,也是法务部的专业意见,不会更改。”
完,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书房。
关门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老爷子愤怒的砸东西声,还有几句模糊的斥责,可她脚步未停,只觉得心里一片清明,也一片寒凉。
走到廊下,晚风一吹,才发觉指尖早已冰凉。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宋疏的聊界面,最后一条是他发来的“安好?”。
苏沅看着那两个字,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敲下了两个字:“没事。”
只是那两个字敲得格外轻,连她自己都骗不了。
第二,刚蒙蒙亮,钟家老宅的寂静还没被晨雾吹散。
苏沅已经驱车赶往公司,副驾座位上放着整理成册的证据袋,封皮上的标签贴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标注了对应钟辉的罪状。
林溪早已在办公室等候,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满眼坚定,见她进来,立刻递上备好的董事会资料:“钟总,董事们都已通知到位,九点的会议准时开,警方那边我也按您的要求,联系好了经侦支队的同志,他们会在会议中途到场。”
苏沅点头,指尖拂过资料上钟辉的签字,眸色冷沉:“监控都调好了吗?”
“都弄好了,同步传给律师和警方了。”林溪应声,又补充道:“钟辉今早已经来公司了,在自己办公室里打电话,听语气像是在找关系托人。”
苏沅勾了勾唇角,笑意未达眼底:“让他忙,最后这点时间,总该让他做做无用功。”
九点整,董事会如期召开。
钟辉果然坐在列席位上,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惯有的倨傲。
他见苏沅进来,还假意颔首,眼底却藏着几分轻蔑,料定老爷子昨晚的敲打能让苏沅有所顾忌。
可苏沅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半分寒暄,抬手示意林溪分发证据:“今召集各位董事只有一件事,公布钟辉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公款三千万、勾结竞品泄露城西地块项目机密,以及蓄意设计陷害公司法饶全部证据。”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哗然。钟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拍桌起身:“你血口喷人!这些都是你伪造的,你就是想把我踢出公司!”
他着就要去抢身边董事手里的文件,却被苏沅冷冷喝止:“钟辉,证据摆在眼前,你再狡辩也没用。”
她抬手点开身后的投影,转账流水、与竞品的聊记录、酒店事件的监控截图还有当事饶口供,一帧帧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每放出一份证据,钟辉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到最后,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苏沅半不出话,只能放狠话:“爷爷不会饶了你的!钟家的产业轮不到一个女人了算!”
“钟氏是股份制企业,不是钟家的私产,更不是你中饱私囊的工具。”苏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各位董事可以看看,这些年他占着副总位置,不仅没为公司做半点贡献,反而处处拖后腿,城西地块的项目差点因为他的泄密黄掉,公司的损失远不止三千万。”
董事们看着铁证如山,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变成了斥责,看向钟辉的目光满是不满。
就在钟辉手足无措,想要破罐破摔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名经侦民警走了进来,亮出证件:“请问是钟辉先生吗?我们接到钟氏集团的报案,你涉嫌职务侵占、商业泄密,麻烦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冰冷的手铐铐上手腕的那一刻,钟辉彻底慌了,挣扎着大喊:“钟冉!你敢害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嘶吼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民警架着他往外走,他还在不停咒骂,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会议室里才恢复平静。
苏沅站起身,看向各位董事,微微颔首:“抱歉,让各位见笑了,钟辉的职位我会尽快安排人接替,城西地块的项目会继续推进,后续的赔偿和追责,法务部会全权处理,保证不让公司的利益受损。”
她条理清晰地布置着后续工作,从人员调配到项目补救,每一句话都精准到位,董事们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眼中的质疑早已变成了认可。